第62章 武極
第四天,北地城裡開武會。
武會設在城東的土場上,搭了個擂台。趕集的人圍了一圈,里三層外三層。台上,兩個漢子正打得熱鬧,拳來腳往,塵土飛揚。
洛清霜抱著劍,站在人群外頭,看了一眼,就不看了:"花架子。"
常豐年挑著擔子,擠在人堆里,看得津津有味:"打得好。你看那一招,叫'推山'。"
餘慶沒看台上。他看的是台下——擂台邊上,蹲著一個漢子,黑塔似的,大車把式打扮,短褂,草鞋,褲腿挽到膝蓋。他手裡掂著一根鞭子,正眯著眼,看台上的人打架。
帳本在懷裡,燙了一下。
餘慶摸出來,翻開末頁。末頁上,"玄黃血脈道,第四人現"底下,又浮出一行字:
"武極道,第五人現。"
他合上帳本,朝那個大車把式走過去。他在漢子旁邊蹲下,蹲了半天,開口:
"大哥,你這鞭子,趕什麼的?"
"趕車。"漢子說,眼皮都沒抬,"北地跑貨的。驢車,馬車,牛車,都趕。"
"那你蹲這兒,看什麼?"
"看拳。"漢子說,"我趕了二十年車,就一個毛病——見著打拳的,走不動道。"
台上,一個漢子被掀下擂台,摔了個四腳朝天。另一個站在台上,叉著腰,正得意。台下喝彩聲一片。
"你說,他這拳,練得怎麼樣?"餘慶問。
"花架子。"漢子說,"好看,不頂用。真打架,一個照面就趴下。"
"你也會拳?"
"會一點。"漢子說,"祖上傳的,叫'滾石拳'。"
餘慶心裡,猛地一跳。他盯著那個漢子:"滾石拳?"
"嗯。"漢子說,"我爺爺傳我爹,我爹傳我。趕車的空當,練練,活動筋骨。"他看了餘慶一眼,"小哥,你也練過?"
餘慶沒說話。他站起來,退開兩步,擺了一個架子——滾石拳,起手式,石師傅教的。
那漢子手裡的鞭子,一下子不掂了。他慢慢站起來,看著餘慶,眼睛眯起來:
"你這架子,誰教的?"
"青石城,石師傅。"
"石師傅……"漢子念叨了一遍,"他教你的滾石拳,是哪一路?"
"一路。"
"哪一路?"
"石師傅說,滾石拳分三路:推山,碾石,滾坡。他教我的是滾坡,最末一路。"餘慶說,"他說,前面兩路,早就失傳了。"
漢子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他咧嘴,笑了:
"推山,在我這兒。"
他退開兩步,一抬腳,把地上的鞭子踢起來,接在手裡。他往擂台上一指:
"走,上去,露兩手。"
擂台上,那漢子正叉著腰得意。見又上來一個,他撇撇嘴:"又來個送菜的?"
魏鐵牛——那大車把式——也不搭話。他走上擂台,把鞭子往腰上一別,擺了一個架子。
餘慶在台下,看他的起手式,心裡又是一跳。
推山。滾石拳第一路。跟石師傅教的滾坡,是同一根苗上長出來的。
台上,魏鐵牛一拳出去,平平的,不快。可那打擂的漢子,接了一拳,臉色就變了——他退了三步,踉蹌著,站不住。
第二拳,魏鐵牛還是平平的。那漢子接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沒爬起來。
台下靜了一瞬,然後,炸了鍋。
魏鐵牛收了拳,走下擂台,走到餘慶面前:"小哥,你上來,咱倆練練。"
餘慶看了他一會兒,脫下外衣,遞給定常豐年。他上了擂台,擺開滾坡的架子。
魏鐵牛在台上,看著他,眼睛亮了一下:"滾坡……真是滾坡。"
他一拳,平平地推過來。餘慶側身,讓過,回了一拳——滾坡的"碾石"。
兩人在台上,你來我往,打了二十來個回合。台下的喝彩聲,一浪高過一浪。
最後一拳,兩人同時收手,站在台上,互相看著。
"滾坡。"魏鐵牛說,"我爺爺說,滾石拳三路,推山碾石滾坡,三家分著練。練齊了,才叫滾石拳。"他頓了頓,"我練了二十年推山,就等一個練滾坡的。"
"我也是。"餘慶說,"石師傅教我的時候說,滾石拳是守門人練的拳。前面兩路,該在武極道手裡。"
魏鐵牛愣了一下:"武極道?"
"六道之一。"餘慶說,"武的,仙的,文的,血脈的,劍的,香火的。你練的推山,是武極道的拳。"
魏鐵牛站在擂台上,半天沒說話。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拳頭,又抬起頭,看著餘慶:
"小哥,你說這些,我不全懂。可有一句我懂了——咱倆練的,是同一套拳。"他伸出手,"我叫魏鐵牛,北地趕車的。往後,你這滾坡,加上我這推山——湊一塊兒,才叫滾石拳。"
餘慶握住他的手:"餘慶,青石城,收帳的。"
"收帳的?"
"嗯。"餘慶說,"專收欠余家的帳。"
魏鐵牛笑了:"那趕巧了。我這人,最會算帳——趕了二十年車,一車貨多少錢,我從來不錯。"
夜裡,帳本在餘慶懷裡,燙了一路。回到鋪子,他摸出來,翻開末頁。末頁上,"武極道,第五人現"底下,又添了一行:
"六道得其五。餘一道,紫府仙道——在執鏡人手中。"
餘慶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文道,沈白。劍道,洛清霜。香火,常豐年。血脈,餘慶自己。武極,魏鐵牛。
五道,齊了。
只差最後一道——紫府仙道。
而執鏡人,已經先一步,把人攥在手裡了。
窗外,河水嘩嘩地流。餘慶把帳本合上,貼著胸口放好,壓著聲音,自言自語:
"紫府仙道……執鏡人,你到底要幹什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