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守城

  餘慶走出院門的時候，天剛亮。

  城隍廟門口，銀面站著，身後跟著八個人。青灰短打，腰裡別著銅鏡。街坊們三三兩兩圍在巷口，不敢上前。王婆擠在最前頭，攥著圍裙，盯著銀面。

  銀面看見餘慶，開口：「余家的小子，鏡子，交出來。」

  「不交。」

  「上次在大澤，我放了你一馬。」銀面說，「這回，沒那麼好說話了。」

  「上回你也沒拿走。」餘慶說，「你說來不及了。到底什麼來不及了？」

  銀面沒接話。他抬了抬手：「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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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個人，同時往前沖。

  餘慶退了一步，擺開滾石拳的架勢。第一個衝到面前，他一拳砸在對方肩窩，那人悶哼一聲，退開。第二個從側面踢來，他側身，抓住那條腿，一擰，把人甩出去。

  「欺負一個半大孩子，算什麼東西！」王婆在人群里喊了一嗓子。

  雙拳難敵四手。他打退三個，身上挨了兩下，火辣辣地疼。第四個的刀，貼著他的臉划過去，涼颼颼的。

  「夠了。」銀面說，「你鍊形五重，不是我的對手。鏡子交出來，我留你一條命。」

  餘慶沒說話。他退到院門口，忽然，覺得懷裡發燙。

  鏡心，在跳。

  他摸進去，碰到那些鏡片——水鏡殘片，井底那片，火鏡，水鏡，風鏡，一片接一片，都燙起來。

  嗡——

  一聲鳴響，從他懷裡響起來。不高，但很沉，像從地底下翻上來的。

  銀面的步子，頓了一下。

  他身邊那八個人，步子也慢了。像是被什麼壓住了，臉上露出恍惚。

  「這是什麼？」銀面低聲說。

  嗡——嗡——

  鏡鳴一聲接一聲。銀面後退了一步，那八個人，也後退了一步。他們腰裡別著的小銅鏡，叮叮噹噹地響，像是在應和，又像是在發抖。

  巷口圍著的街坊，也愣住了。有人捂住了耳朵，有人往後退。王婆攥著圍裙，眼睛瞪得溜圓。

  「余家的小子，」銀面的聲音有點緊，「你懷裡，到底是什麼？」

  餘慶自己也說不清。他只覺得胸口燙得厲害，帳本在懷裡，像是活了過來。他喘著氣，站在原地，沒鬆手。

  鏡鳴，一聲，一聲，響到第七聲，才慢慢歇了。

  銀面那八個人，臉色都白了。

  這時候，院子裡傳來腳步聲。爺爺拄著拐，從門裡走出來。蘇晚晴扶著他，石師傅跟在後面。石師傅手裡提著條長凳，往門口一放，自己往上一坐，堵住了半個門。

  爺爺站在台階上，看著銀面，開口：

  「鏡司的，你回去，替我問執鏡人一句。」

  銀面看著他：「問什麼？」

  「問他，」爺爺說，「他爺爺那輩，余家跟鏡司，是立過約的。守鏡的守鏡，收鏡的收鏡，各憑本事，不滅人滿門。這話，還算不算數？」

  「什麼約？」銀面說。

  「你回去問執鏡人，他知道。」爺爺說，「當年立約的時候，余家是打鐵的，鏡司還是看天的。兩家說好了，鏡子的事，各憑本事，不禍及家人，不滅人滿門。這話，立了四代了。」

  銀面沉默了一下：「執鏡人自有打算。」

  「他要是打算開天門，」爺爺說，「你讓他親自來青石城。我這條老命，在這兒等著他。」

  「你——」

  「你回去就說，」爺爺說，「余家守了四代鏡子，沒怕過誰。他執鏡人，也一樣。」

  銀面站在那兒，面具底下的臉，看不清神色。過了好一會兒，他開口：「老丈，你這些話，我原話帶回去。執鏡人親至青石城，到時候，就不是三天的期限了。」

  他轉身，帶著那八個人，走了。

  街坊們鬆了口氣。有人拍手，有人喊好。王婆擠過來，一把拉住餘慶：「慶兒，你沒事吧？可嚇死我了！」

  「沒事，王婆。」

  「你這孩子，出去一趟，瘦成這樣。」王婆說，「明兒個，婆給你包餛飩，管夠。」

  餘慶應了一聲。他站著沒動，看著銀面的背影，心裡沉沉的。

  爺爺撐不住，往下一軟。蘇晚晴和石師傅，趕緊扶住他。

  「爺！」

  「沒事。」爺爺說，「就是有點累。」他看了餘慶一眼，「慶兒，你聽我說——銀面這次回去，執鏡人，怕是要來了。」

  「那怎麼辦？」

  「你走。」爺爺說，「你去南荒，找你爹。鏡子，還差最後一片。你爹找的那片，在南荒。你爹在那兒，鏡子在那兒——你在哪兒，鏡子就在哪兒。」

  「可您——」

  「城裡有廟祝，有石師傅，有滿城的街坊。」爺爺說，「鏡司真要拆城，他們也拆不動。倒是你——你帶著鏡子在外頭，他們才追著你跑，顧不上這座城。」

  餘慶沒說話。

  「慶兒，」爺爺說，「去吧。你爹一個人，在南荒，扛了十來年。你去，幫他把那面鏡子拿回來。拿回來，這帳，就還完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