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歸家

  餘慶趕到青石城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了。

  城門早關了。他勒住馬,在城門外頭喊:「開門!青石城的,回家!」

  城頭上沒人應。過了一會兒,亮起一盞燈,有人探出頭:「誰?」

  「柴門巷,余家,餘慶。」

  城頭上靜了一下。然後,那盞燈晃了晃,有人下樓來。門開了,開門的是老廟祝。他披著件舊袍子,舉著燈,照了照餘慶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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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你。」老廟祝說,「你爺爺,等你三天了。」

  「廟祝,您怎麼在城頭?」

  「鏡司的人,前天夜裡進過城。」老廟祝說,「石師傅帶人巡夜,我也幫著看著。這三天,城裡人心裡都吊著,怕鏡司來拆廟。」他讓開門口,「快進去吧。你爺爺那屋,燈一直亮著。」

  餘慶把馬拴在城門口,一路跑回柴門巷。

  巷口的餛飩攤,還支著棚子,爐子滅了。王婆家的燈,亮著。余家院子裡,那盞燈籠,也亮著。

  他推開門。屋裡,蘇晚晴坐在床頭,靠著牆,閉著眼,像是睡著了。爺爺靠在床頭,沒睡,睜著眼,看著他。

  「爺。」餘慶站在門口,說,「我回來了。」

  爺爺沒說話。他看了餘慶很久,才說:「鏡子,齊了幾面了?」

  餘慶走過去,把懷裡的東西,一樣一樣掏出來,擺在炕上:帳本,鏡心,水鏡殘片,井底那片,火鏡,水鏡,風鏡。

  七樣東西,在油燈底下,擺了一溜。

  爺爺低頭,一樣一樣看過去。他伸手,摸了摸風鏡,又摸了摸火鏡,手有點抖。

  「五片了。」他說,「加鏡心,六樣。」

  「嗯。」餘慶說,「還差四片。」

  「不差了。」爺爺說,「你爹在南荒找的那片,找到了,就齊了。」

  他說著,忽然咳嗽起來。蘇晚晴醒了,趕緊起來,給他順氣:「爺爺,您慢點。」

  「沒事。」爺爺說,「慶兒回來了,我高興。」他看著餘慶,「藥呢?給我端來。我喝了。」

  蘇晚晴愣了一下,看了餘慶一眼,去灶上端藥。藥還是熱的。爺爺接過來,幾口喝完了,把碗遞給蘇晚晴。

  「這孩子,守著這碗藥,守了三天。」爺爺說,「我說等慶兒回來再喝。她不依,說藥涼了,藥性就差了。一晚上,熱了七八回。」

  餘慶喉嚨發緊:「……蘇晚晴,謝謝你。」


  「謝什麼。」蘇晚晴說,「我應了的事,就做到。」她看了他一眼,「你瘦了。」

  「……還好。」

  「路上沒吃好吧?」她說著,起身,去灶上熱了碗粥,端過來,「先墊墊。明兒個,讓王婆給你包餛飩。」

  餘慶捧著粥碗,熱氣撲在臉上。他沒說話,幾口喝完了。

  夜裡,爺爺精神好了些。他靠著床頭,看著餘慶把鏡子收好,忽然開口:

  「慶兒,你過來。我跟你說說,咱家到底守的是什麼。」

  餘慶在炕沿坐下。

  「你太爺爺那一輩,余家不是守鏡的。」爺爺說,「余家是打鐵的。有一年,山里發大水,你太爺爺救了個老頭。老頭是個看天的,快死了,把一箱東西托給他,說,這東西,你守著。守住了,天下太平;守不住,天下大亂。」

  「就是鏡子?」

  「就是鏡子。」爺爺說,「老頭說,天門裡鎖著的,不是仙,是魔。上古那些大能,打不死的,都鎖在天門後頭。九鏡是鎖。誰把九鏡齊了,鳴響天門,鎖就開了,魔就出來了。」

  餘慶沒說話。

  「余家守鏡,守的就是不讓鎖開。」爺爺說,「你太爺爺不懂什麼大道理,他就認一個理——老頭子救了我一命,他托的事,我得辦到底。」

  「那鏡司……」

  「鏡司,是執鏡人的。」爺爺說,「執鏡人,換了三任了。頭一任,想借天外之物長生;第二任,想開天門奪功;這一任……」爺爺頓了頓,「這一任,我看不透。他收鏡子,收了幾十年,收得比誰都急。」

  「他收鏡子,也是為開天門?」

  「八成是。」爺爺說,「可開天門,是自尋死路。魔出來了,第一個死的,就是開天門的人。」

  「那,魔到底是什麼?」

  「不知道。」爺爺說,「你太爺爺說,那老頭沒說完就走了。只留下一句話——天門一開,天地倒轉,人不是人,仙不是仙。」他看著餘慶,「這話,你記著。」

  餘慶攥著帳本,半天沒說話。

  「慶兒,」爺爺又說,「你太爺爺那輩,還有一句話傳下來。余家守鏡,不圖名,不圖利。圖的是——那老頭託付的時候,說了一句,天下人,不知道鏡子的好。可天下人,都承鏡子的情。」

  「……承什麼情?」

  「沒有九鏡鎖著天門,這天下,早讓魔踏平了。」爺爺說,「你守鏡子,就是替天下人守著太平。這話,你爹當年走的時候,我跟他說的。現在,我跟你說。」

  餘慶沒說話。他點了點頭。

  窗外,天快亮了。

  他剛要躺下,忽然,巷口傳來腳步聲。整齊的,好幾雙腳。

  餘慶一下子坐起來。

  老廟祝推門進來,臉色不好看:「慶兒,鏡司的人,進城了。領頭的那個銀面具,站在城隍廟門口,說——余家的小子回來了?讓他出來說話。」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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