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雲州

  從大澤往東,走官道,三天,到了雲州。

  雲州比青石城大得多。城牆高,街也寬,鋪面一間挨一間,人來人往。街上有賣糖人的,有耍猴的,有支著攤子算命看相的。餘慶背著包袱,走在人群里,覺得自己像個土包子。他在街邊問了路,找到知府衙門。

  衙門門口立著兩個石獅子,守門的差役看見他,上下打量:「幹什麼的?」

  「找人。」

  「找誰?」

  「典吏,嚴伯。」

  差役笑了:「嚴典吏?你一個半大孩子,找他幹啥?」

  「帶了個信物。」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𝐬𝐭𝐨𝟗.𝐜𝐨𝐦

  差役半信半疑,進去通報了。沒一會兒,出來個老頭,花白頭髮,戴著頂舊帽子,眯著眼看了餘慶半天:「你說你找我?」

  餘慶從懷裡摸出那塊雲紋鐵片,遞過去。

  老頭接過去,翻過來,看見背面那個「慶」字,手,抖了一下。他又翻回去,看了正面那朵雲紋,湊到眼前,就著光,看了又看。

  「這鐵片,」他聲音有點啞,「你爹打的。他打鐵的手藝,跟他家傳的拳一樣,糙。可這雲紋,他壓了整整一下午。」

  他抬頭,看了餘慶很久,才說:「進來說話。」

  嚴伯的屋在衙門後頭,不大,堆滿了卷宗。他關了門,倒了杯茶,又看了那塊鐵片半天,才開口:「這鐵片,你爹給的?」

  「是別人捎來的。」餘慶說,「說,我見到您,把這個給您看。」

  「別人捎來的?」嚴伯說,「誰?」

  「不認識。大澤邊上,夜裡,坐船來的。披著蓑衣,看不清臉。」

  嚴伯沉默了一會兒:「你爹,還活著。」

  「我知道。」餘慶說,「他讓人帶話說,天門,不是門,是牢。」

  嚴伯聽了這話,沒接。他站起來,走到牆角,掀開一塊鬆動的磚,從裡頭取出一個油布包,打開,是一卷書。

  「《鏡說》下卷。」嚴伯說,「你爹走的時候,托我保管。他說,等他兒子來了,交給他。他要是沒來,就燒了,別讓鏡司拿去。」

  餘慶接過那捲書,手有點抖。

  「他……什麼時候交給您的?」

  「十來年了。」嚴伯說,「他那時候,從青石城出來,路過雲州,在我這兒住了三天。走的時候,把這卷書留下了。」

  「他說什麼沒有?」

  「他說,」嚴伯想了想,「他說,鏡子的用處,都寫在這卷書里。可他寧可他兒子這輩子用不上。」


  「他還說了別的嗎?」

  「說了一宿的話。」嚴伯說,「他那時候瘦得很,一條胳膊搭在膝上,跟我說,嚴大哥,我這一走,不知道回不回得來。我那小子,要是長大了,來找你,你把卷子給他。他要是沒來,你就燒了它。別讓鏡司拿去——鏡司拿去,天就要變了。」

  「天要變了?」

  「他是這麼說的。」嚴伯說,「我當時沒聽懂。後來聽說了鏡司收鏡的事,才咂摸出點味來。」

  餘慶攥著那捲書,半天沒說話。

  「嚴伯,」他問,「我爹……現在在哪兒?」

  「不知道。」嚴伯說,「三年前,南荒那邊傳過消息,說一個獨臂漢子搶了鏡司一枚鏡片,跑了。我聽著那身形像他。可後來,再沒消息。」

  「獨臂?」

  「嗯。搶鏡片的時候,斷了條胳膊。」嚴伯說,「鏡司恨他恨得牙癢,追了他十年。他搶那枚鏡片,八成也是為這個。」

  餘慶的喉嚨,緊了緊。他沒說話,把下卷收進懷裡。

  「嚴伯,卷子我收下了。」他說,「您……不會有麻煩吧?」

  「我一個糟老頭子,能有什麼麻煩。」嚴伯說,「倒是你——鏡子在身上,走到哪都是靶子。雲州這幾天不太平,鏡司的人,來了。」

  餘慶心裡一緊:「來了?」

  「來了。」嚴伯說,「住在城東的悅來客棧。領頭的一個,戴銀面具,昨兒還來衙門裡問過事,問的是——余家。」

  夜裡,餘慶住在嚴伯給他找的小客棧里,就著油燈,翻開《鏡說》下卷。

  下卷比上卷薄。講的是鏡之用處。

  九鏡齊鳴,天門自開。天門者,非門也,乃牢也。上古封天之地,鎖天外之物。九鏡者,鎖鑰也。鳴則鎖開,開則物出。

  餘慶把那幾行字,讀了三遍。

  「天門是牢。」他低聲念,「鎖天外之物。九鏡,是鎖鑰。」

  他想起蓑衣人的話:「天門,不是門。是牢。」

  鏡司要收鏡子,要開天門——他們想放出牢里那個「天外之物」。

  余家守鏡,守的,就是不讓鎖開。

  「那,鏡鳴九響,天門自開。」他念著,「九響,就是九面鏡子齊了。」

  他數了數懷裡的鏡子:水鏡殘片,井底那片,火鏡,水鏡。加鏡心,五樣。

  還差得遠。

  下卷末頁,畫著一幅圖,標著幾處地方:北渡,青石城,西山,大澤,雲州古塔,南荒。

  前四處,他都到過了。雲州古塔,就在雲州城東。

  他合上書,吹了燈。

  窗外,雲州的夜,安安靜靜。可他總覺得,暗處有雙眼睛,在盯著他。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