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守井

  鏡司來得比餘慶想的快。

  第三天,城隍廟前,來了五個人。領頭的還是那個鏡使,身後四個黑衣人,腰裡都別著刀。大白天的,也不避人,就站在廟門前。

  「余家的小子,」鏡使說,「今天,這井,我取定了。」

  老廟祝搬了把椅子,坐在井台前,慢悠悠地擦著那盞燈籠。餘慶站在他旁邊。石師傅從巷口走過來,往廟門口一站,像半截鐵塔。

  「就你們三個?」鏡使笑了,「老的老,少的少。」

  「還有我。」

  孫瞎子從廟裡走出來,手裡攥著一把藥粉。他歪著頭,用那隻半瞎的眼睛看著鏡使:「老頭子的藥,不值錢。可撒出去,夠你們幾個喝一壺的。」

  「邪門歪道。」

  「守井,不分正邪。」孫瞎子說,「井在,城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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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鏡使不再廢話。他一揮手,四個黑衣人一起撲上來。

  石師傅迎上去,滾石拳大開大合,一個人纏住兩個。餘慶接住一個,孫瞎子一把藥粉撒出去,迷了另一個的眼睛。

  鏡使自己,徑直掠向井台。

  「老廟祝!」餘慶喊。

  老廟祝沒動。他坐在井台前,把那盞燈籠,慢慢放在了井沿上。

  燈籠里,火苗晃了晃,忽然亮了,不是尋常的燈焰,是一種青白色的光。那光落進井裡,渾黃的井水,忽然盪開一圈漣漪。

  鏡使的身形,在井台前三尺,猛地頓住了。像有一面無形的牆,擋在他面前。

  「井座。」鏡使的瞳孔一縮,「這井,認主了?」

  「認主了。」老廟祝說,「四十年前就認了。你動不了它。」

  「認的是誰?」

  老廟祝沒答。他轉過頭,看向餘慶:「小子,過來。」

  餘慶愣了一下,走過去。

  「手,按在井沿上。」

  餘慶照做。掌心貼著青石的井沿,井沿冰涼,微微發燙。他忽然覺得,井底有什麼東西,正在醒過來像一頭沉睡了很久的獸,慢慢地睜開眼。

  「余家的小子,」老廟祝說,「這井,是你太爺爺鑿的。井底壓著的東西,認的是余家的血脈。你守它,它就認你。你棄它,它就渾。」

  餘慶蹲在井沿邊,忽然想起爺爺的話:鏡有九面,余家守一。

  「我不棄。」他說。

  話音落下,井水忽然翻湧起來。渾黃的井水,一層一層地褪下去,露出底下清亮的水。青白色的光從井底泛上來,罩住整個井台,也罩住餘慶。


  一股溫熱的力量,順著他的掌心,湧進四肢百骸。

  鏡使想動,卻被那光逼得連連後退。他臉上終於有了驚色:「井座認主……這不可能……余家最後一個守井人,不是早就……」

  「是早就不在了。」老廟祝說,「可余家,又出了一個。」

  鏡使盯著餘慶,看了很久。他的眼神,忽然變得很奇怪像在看一樣他等了很久的東西。

  「好。」他說,「好。余家的小子,你比你爹,還像你爹。」

  他說完,一揮手:「走。」

  五個黑衣人,撤了。

  石師傅追了兩步,沒追。他回頭看餘慶:「沒事吧?」

  餘慶搖搖頭。他低頭看井——井水清澈見底,能照見他的臉。

  「井水,清了。」他說。

  「清了。」老廟祝說,「你守了它,它認了你。這帳,清了。」

  餘慶懷裡的帳本,忽然燙了一下。他掏出來,翻開第一頁,「鍊形四重」那行字,正在淡去,像墨跡被水浸開。旁邊,慢慢浮現出四個字,墨色濃黑:

  「鍊形五重。」

  帳清,道進。

  餘慶站在井台邊,握著帳本,胸口翻湧著一股從來沒有過的力量。他忽然很想去一個地方。

  「師傅,」他說,「我想去城東,看看碑。」

  石師傅看著他,點點頭:「去吧。」

  「我陪你去。」老廟祝說。他把燈籠從井沿上拿起來,吹滅,掛回腰間,「你爺爺,等這一天,等了好幾年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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