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歸途
蘆葦盪里的影子,只閃了一下,就不見了。
餘慶沒追。他慢慢縮回手,沒有去拿拳套,反而把水鏡殘片從懷裡摸出來,握在掌心。殘片冰涼,月光照在上面,泛著一層青蒙蒙的光。
「別出聲。」他壓低聲音,「有人跟著我們。」
顧明遠也醒了。他抱著書箱,縮在牆角,點了點頭。
兩個人沒敢睡。後半夜,茅屋外頭,傳來極輕的腳步聲,不是一個人,是三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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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慶貼著門縫往外看。月光底下,三個黑衣人正從蘆葦盪里鑽出來,貓著腰,逼近茅屋。為首的那個,腰裡別著一把短刀,正是鏡司的路數。
「他們來搶水鏡殘片的。」餘慶說,「顧明遠,你躲好。」
「你呢?」
「我出去,會會他們。」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三個黑衣人沒想到他主動出來了,都愣了一下。為首的那個冷笑:「小子,識相。把水鏡殘片交出來,我們哥仨,不為難你。」
「鏡司的?」
「知道就好。」
「你們鏡司,」餘慶說,「要水鏡做什麼?」
「水鏡能映人心。」為首的黑衣人說,「執鏡人最想要的東西,就是它。小子,別廢話,交出來」
他話沒說完,餘慶已經動了。
他扎馬,沉肩,一拳砸向為首的黑衣人。黑衣人側身避過,反手一刀,刀光雪亮,直削餘慶的脖子。餘慶偏頭讓過,刀鋒擦著他的耳根過去,割斷一縷頭髮。
三個人,三個人一起上。餘慶一個人,左支右絀,連著挨了兩下,嘴角又滲出血來。
「敬酒不吃吃罰酒!」為首的黑衣人舉刀,正要劈下
「天地有正氣!」
顧明遠的聲音,從茅屋裡傳出來。他站在門口,捧著書,朗聲念了起來。文氣雖淺,卻像一根無形的繩子,絆住了三個黑衣人的手腳——他們的動作,慢了半拍。
餘慶抓住這個空當,一把抓住為首黑衣人的腕子,往下一沉,刀「噹啷」落地。他一拳砸在對方胸口,那人悶哼一聲,倒退幾步。
就在這時,餘慶懷裡的水鏡殘片,忽然燙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低頭——殘片貼著胸口,正對著渭水的方向,泛著光。他忽然覺得,眼前的一切變了:那個後退的黑衣人,他「看」見了對方心裡的念頭——不是真看見,是一種說不清的感覺:這人怕了,他想跑。
「可映人心。」他忽然明白了。
他往前邁了一步。黑衣人果然往後縮了一步。他心裡的破綻,清清楚楚。
餘慶一拳,砸在他臉上。黑衣人仰面栽倒,暈了過去。
剩下兩個黑衣人,被顧明遠的文氣絆著,又被餘慶這兇悍的一拳鎮住,對視一眼,扶起暈倒的同伴,連滾帶爬地跑了。
餘慶追了兩步,沒追。他蹲在河邊,把水鏡殘片放進水裡浸了一下,又撈出來殘片遇水,亮得像一輪小月亮。
「水鏡……遇水則明。」他念叨著,「能映人心。」
顧明遠走過來,看著那塊殘片,嘖嘖稱奇:「這玩意兒,比我想的還玄乎。你剛才,真能看見他在想什麼?」
「看不清。」餘慶搖頭,「就是一種……感覺。他怕了,他想跑。水鏡照出來的,不是字,是人的底。」
「那鏡司想要它,就說得通了。」顧明遠說,「能照出人心底的東西,誰不想要?」
兩人在河邊坐了一夜。
天快亮時,顧明遠說:「餘慶,我想好了。我不跟你回青石城了。」
「嗯?」
「我回書院。」顧明遠說,「把《鏡說》上卷,抄一份,存在書院。你帶著原件走,萬一路上丟了、被搶了,書院還有底。」
餘慶想了想,點頭:「也好。」
顧明遠從書箱裡摸出一冊手抄的書,塞給他:「這個給你。我抄的《正氣歌》,路上念。養氣,養心。」
餘慶接過來,收了。
「等我回來。」餘慶說,「你教我認字。」
「嗯。」顧明遠說,「等你回來。」
兩人在岔路口分了手。顧明遠往南,回白鹿書院;餘慶往西,回青石城。
走出老遠,餘慶回頭。顧明遠站在官道上,沖他揮了揮手。
他揚了揚手裡的書,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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