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夜客
窗外的人影,站了很久。
餘慶沒動,手摸著枕邊的拳套。月光透過窗欞,照在地上,那人影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根枯竹。
「別緊張。」窗外的人開口了,聲音低沉,不急不慢,「我不是來害你的。我來,是討一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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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什麼?」
「你懷裡那角鏡心。」
餘慶的心一沉。他慢慢坐起來,手沒離開拳套:「你是誰?」
「鏡司,執鏡人座下,鏡使。」
「鏡司?」
「收鏡的人。」窗外的聲音說,「這世上九面鏡,本是天工之物,不該由凡人把持。鏡司的職責,是把它們收回來,物歸原主。」
餘慶聽著這話,忽然覺得不對勁:「那我余家的鏡子,是替誰收的?」
窗外沉默了一下。
「替天。」
餘慶冷笑:「天要鏡子,自己來拿。」
「敬酒不吃。」窗外的聲音冷了,「小子,你余家守的那面鏡子,碎了幾十年。碎片散落九方,鏡司收了幾十年,如今只差你手裡這一角。交出來,鏡司記你一功。不交」
他話沒說完,窗欞「咔」地一聲斷了,一道黑影破窗而入,一掌拍向餘慶的胸口。
餘慶早有防備,翻身滾下床,一拳砸向黑影。黑影不閃不避,掌風一卷——餘慶的拳頭像打在棉花上,勁道全被卸了。緊接著,他後背一麻,整個人被拍飛出去,撞在牆上,悶哼一聲,嘴角滲出血來。
太快了。他連對方的影子都沒看清。
「鍊形四重,在青石城算一號。」黑影站在月光底下,是個瘦高的黑衣人,臉上蒙著黑巾,只露出一雙眼睛,「可在鏡司面前,還差得遠。小子,鏡心,交不交?」
餘慶撐著牆爬起來,抹了把嘴角的血:「不交。」
「那就別怪——」
他話沒說完,忽然頓住了。
院門外,傳來一聲蒼老的輕咳。
「藏經樓重地,誰敢放肆?」
是掌書人。
月光底下,掌書人拄著竹杖,站在院門外。他鬚髮皆白,腰板卻挺得筆直。他抬了抬手,餘慶忽然覺得,四周的空氣變了。像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從藏經樓的方向,一層一層地壓過來。那東西浩浩然然,綿綿密密,像潮水,又像山。
黑衣人想動,卻動彈不得。他臉上終於有了驚色:「浩然文氣……」
「藏經樓的書,讀了幾千年。」掌書人說,「書里的氣,養在樓里,也養在書院的每一寸土裡。鏡使閣下,請回吧。」
黑衣人盯著掌書人,看了半晌,又看了看餘慶:
「余家的鏡心,鏡司遲早要收。你保不住的。」
說完,他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里。
餘慶扶著牆,慢慢滑坐在地上,喘著粗氣。
掌書人走進來,看了看他:「傷得重嗎?」
「不重。」餘慶抹了抹血,「皮外傷。」
「年輕人,氣血旺。」掌書人點點頭,在他旁邊坐下,「可你聽我說,鏡司盯上的東西,從來沒有拿不回去的。你今天得罪了他,往後這條路,更難走了。」
「掌書人,」餘慶問,「鏡司……到底是什麼?」
掌書人沉默了一會兒:「收鏡的。幾十年前,你余家鏡子碎的那夜,動手的,就有鏡司的人。」
餘慶的心猛地一緊:「我爹……也是被鏡司追的?」
「你爹從書院出去以後,帶著《鏡說》下半卷,一路找鏡子。鏡司一路追他,追了幾十年。」掌書人說,「你爹後來杳無音訊。有人說他死了,有人說他躲起來了。可我知道,他沒死。鏡司也沒找到他。」
「為什麼?」
「因為他帶著《鏡說》下半卷。」掌書人說,「下半卷記著拼鏡的法門。鏡司想要那捲書,又怕那捲書落回余家手裡。你爹只要一天不露面,鏡司就一天睡不著覺。」
餘慶攥緊了拳頭。
「你爹,替你余家擋了一輩子。」掌書人說,「他走的那條路,不好走。你現在走的,正是那條路。」
他站起來,拄著竹杖,走到門口,又停住:
「你留在書院,鏡司不敢來。可你出了書院」
他沒說完,走了。
餘慶坐在月光底下,坐了很久。
他爹被鏡司追了一輩子,沒讓鏡司得逞。他也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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