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黑手
黑水寨的人，先動的是鄭記。
那天晌午，三個穿短打的漢子進了鄭記賭坊，不賭錢，往門口一坐，把刀往桌上一拍。鄭瘸子親自出來賠笑，賠了半個時辰，送出去二十兩銀子的「茶水錢」，才把人送走。走出門時，鄭瘸子臉上還掛著笑，一轉身，臉就青了。
「黑水寨的人。」他咬著牙說，「他們怎麼進城了？」
這話，小半個時辰後就傳到了餘慶耳朵里。
他正在碼頭上扛包。王癩子的表哥王橫，黑水寨三當家，手下百來號人，乾的都是刀口舔血的買賣，石師傅的話，他記著。
「慶兒！」有人喊他，「碼頭東頭，有人找你！」
餘慶放下麻袋，走過去。碼頭東頭，三個漢子正靠著貨垛抽菸，見他過來，上下打量他：
「你就是餘慶？」
「我是。」
「癩子他表哥讓咱哥仨來跟你說道說道。」為首的漢子掐了煙，吐了口唾沫，「癩子是你打殘的？」
「他的腿，」餘慶說，「是石師傅斷的。火，是他自己放的。」
「嘿，小崽子嘴挺硬。」漢子樂了，「那我跟你說個事。你爺爺那點家底，我們當家的看上了。識相的，把那東西交出來，你跟你爺爺，還能在青石城安生住著。不識相」
他往前逼了一步：「明兒這碼頭上，就不光少一擔貨了。」
餘慶沒退。他抬頭，看著那漢子：「你們當家的，要的是什麼？」
「鏡。」漢子壓低聲音，「別裝傻。余家守鏡，道上誰不知道。」
餘慶的心沉下去。
他想起老廟祝的話，趙家盯井，黑水寨也惦記。現在，黑水寨明著上門來要了。
「我不知道鏡子在哪。」他說。
「你爺爺知道。」
「我爺爺不知道。」
漢子眯起眼：「那咱就只能請你爺爺，去黑水寨坐坐了。」
他說著，一揮手。身後兩個漢子抄著棍子逼上來。
餘慶扎馬，沉肩。鐵護腕貼著腕子，涼絲絲的。
三個人，三根棍子，一起招呼過來。
餘慶沒躲。他擰腰，一拳砸在左邊漢子的棍子上「咔嚓」一聲，棍子斷了，那漢子虎口震裂，嗷地一聲倒退出去。右邊棍子掃到，他側身，讓過棍頭，肩膀撞進對方懷裡，把人撞飛出去兩丈遠。
為首的漢子愣住了。他沒想到一個毛頭小子，下手這麼利索。
「你……你練的什麼拳？！」
「滾石拳。」餘慶說，「石師傅教的。夠不夠？」
漢子臉色變了。他往後退，招呼兩個手下：「走！回去稟報當家的！」
「等等。」餘慶叫住他。
漢子一哆嗦：「你還想咋？」
「回去告訴你們當家的。」餘慶說，「余家不欠黑水寨的帳。可你們要是動我爺爺」
他頓了頓：「那筆帳，我就記下了。」
三個漢子灰溜溜地走了。碼頭上的人圍過來，七嘴八舌地夸，餘慶沒聽進去。他蹲在貨垛邊上，攥著拳頭，心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
他們知道余家守鏡。他們盯上了。
他得回去，跟爺爺說。
夜裡，他剛踏進柴門巷，就覺得不對勁。
巷口太靜了。平時的狗吠、人聲，全沒了。院子裡點著燈，門虛掩著。
餘慶推開門，院子裡站著四個漢子，手裡都提著刀。石師傅正堵在裡屋門口，渾身是汗，左臂上有一道口子，血順著胳膊往下淌。他一個人，堵了四個人，沒讓他們進裡屋一步。
「石師傅！」
「別過來！」石師傅低喝，「進屋，護著你爺爺！」
餘慶沒聽他的。他衝進院子，抄起靠在牆角的扁擔，攔在石師傅身前。
「誰讓你們來的？」
「小崽子，識相的滾開！」為首的漢子舉刀，「我們只要老頭子和那東西！」
「那東西，」餘慶說，「我家沒有。」
「有沒有，搜了才知道！」
四個漢子一起撲上來。餘慶掄起扁擔，劈頭蓋臉地砸。他練了半年的滾石拳，又在碼頭上扛了大半年的包，力氣不比大人小。一根扁擔舞得虎虎生風，兩個漢子被掃中腿彎，悶哼著跪下去。
石師傅趁機補刀，一拳一個，把剩下兩個也放倒了。
院子裡橫七豎八，躺著四個黑水寨的人。
餘慶扔了扁擔，喘著粗氣，衝到石師傅跟前：「石師傅，您的胳膊」
「皮外傷。」石師傅嘶了一聲，「你爺爺沒傷著，你放心。」
「他們……怎麼摸到我家來的？」
「白天碼頭上那三個，是探路的。」石師傅說，「晚上這四個，是來搜東西的。黑水寨的人，辦事從來都是兩步走。」
他看了餘慶一眼：「小子，你白天把他們打跑了，痛快是痛快，可也把他們惹急了。明兒，來的就不止四個了。」
餘慶攥緊拳頭：「我不怕。」
「我怕。」石師傅說，「我怕你爺爺這把老骨頭，經不起折騰。」
餘慶沉默了。
他看著地上躺著的四個漢子，又看看裡屋的方向，爺爺的燈還亮著，沒出聲。他忽然明白，黑水寨的人不怕他，他們怕的是爺爺。爺爺活著一天，余家那點東西，就沒人敢明搶。
可爺爺的命，只剩兩年了。
兩年之後呢？
他蹲在院子裡，蹲到半夜。月亮升起來，照在院牆上。他聽見裡屋傳來爺爺的聲音，很輕：
「慶兒，進來。」
他進了裡屋。爺爺靠在床頭，看著他，說：
「明兒，黑水寨的大當家，會親自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