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招兵一萬

  武定府城西校場,太陽毒辣得像火炭。

  高承礦蹲在點將台邊緣,手裡攥著一根木炭,在青石板上畫著密密麻麻的方格子。身後是孫振武帶著新兵操練的喊殺聲,一浪高過一浪,震得腳下的碎石子都在跳。

  周邦彥從富民縣回來了,帶回來三千個殺紅了眼的兵和十五門打完炮彈的炮。他站在點將台下,腰杆挺得筆直,臉上還帶著硝煙燻出來的黑印子。

  「少爺,富民縣五千守軍,戰死一千二,被俘三千八。馬豹跑了,但沒跑多遠,被我在城北二十里的山道上追上,一刀剁了腦袋。」

  高承礦頭也不抬,木炭繼續在石板上畫格子。

  「傷亡?」

  「我的人戰死一百零三,傷兩百零七。主要是沖城門的時候沙兵放了一輪銃,不然還能更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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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承礦的手停了一下。一百零三個。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周邦彥臉上。這個騰越衛老兵比兩個月前瘦了一圈,顴骨突出,眼窩深陷,可那雙眼睛亮得嚇人,像兩粒被炭火烤了太久的石頭。

  「撫恤,按五十兩足額發。傷兵,每人十兩養傷銀。戰死的弟兄,名字刻碑,立在富民縣城門口。」

  周邦彥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他在沐天波手下當了十年參將,打過的大仗小仗數不清,從來沒有人給陣亡士兵立過碑。

  「少爺……」他的聲音有些發澀,「我替那一百零三個弟兄,給您磕頭。」

  「別跪。」高承礦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我說過,跟著我,不會虧待你。這話對你也好,對那一百零三個弟兄也好,都一樣。」

  他轉身,「周濟。」

  「在。」駝背漢子從陰影里閃出來。

  「招兵。一萬。」

  周濟愣了一下:「少爺,咱們現在手裡已經有一萬人了。再招一萬,就是兩萬。光月餉一項,每月就要支出兩萬五兩銀子,加上其他開銷,每月至少五萬兩……」

  「招。」高承礦打斷他,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晚飯吃幾碗飯,「面向整個雲南招。月餉,漲到二兩銀子。」

  周濟的瞳孔驟縮。

  二兩銀子。雲南一個普通農戶,一年到頭落進手裡的銀子不過一兩。礦工在六苴銅礦一個月一兩銀子,已經是頂天的待遇。可高承礦一開口就是二兩,翻了一倍。

  「少爺,這價碼……太高了。怕是來的人太多,招不下。」

  「那就擴編。」高承礦走回點將台,站在高處,目光掃過校場上那五千新兵,「招一萬,編四股大軍。陸長庚一股,周邦彥一股,孫振武一股,我自己領一股。每股五千人。」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莫烏的特戰隊,擴到五百。阿羅木、阿魯,各領兩千五,編入我的親衛軍。」

  校場上安靜了一瞬。

  陸長庚從隊列里跨出一步,暗紅色棉甲在日光下泛著沉光。他單膝跪地,聲音沉穩如鐵:「屬下領命。」

  周邦彥跟著跪下,右拳砸胸:「屬下領命。」

  孫振武從校場邊緣大步跑過來,短斧在腰間磕得噹啷響,咧嘴一笑露出被煙燻黃的牙:「少爺,雲嶺鐵騎,擴到五千?」

  「五千。」高承礦點頭,「一人雙馬,燧發槍、玄釩刀、輕甲,全配齊。你的騎兵,以後就是雲南最鋒利的那把刀。」

  孫振武跪地叩首,聲如銅鐘:「屬下領命!」

  莫烏從陰影里走出來,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那雙像凍在冰里的眼睛比平時亮了幾分。他單膝跪地,只說了兩個字:「領命。」

  阿羅木和阿魯同時跨出隊列,鐵甲鏗鏘,短斧在腰間磕出悶響。兩人對視一眼,同時跪地:「屬下領命!」

  高承礦站在點將台上,晨風從東面山脊吹過來,把他玄色勁裝的衣擺吹得獵獵作響。他望著台下那五張被日光曬得黝黑的臉,望著校場上那一萬雙盯著他的眼睛,忽然想起半年前在六苴銅礦,身邊只有兩百個拿鐵鎬的礦工。

  現在他手裡有兩萬精兵。

  「一個月。」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整個校場,「一個月後,我要看到兩萬能列陣、能聽令、能上戰場。能做到的,留下。做不到的,淘汰。我高承礦的兵,不要廢物。」

  校場上,一萬五千條喉嚨同時吼出一個字:「是!」

  招兵告示貼出去的當天,武定府城門口就排起了長龍。

  從城門一直排到城外三里地,黑壓壓的人頭攢動,有扛著鋤頭的農夫,有背著獵弓的山民,有挑著擔子的貨郎,有趕著騾馬的販夫。消息像野火一樣燒遍了整個雲南——高承礦招兵,月餉二兩銀子,包吃住,死了五十兩撫恤。二兩銀子,夠一家老小吃半年飽飯。

  排在最前面的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彝族漢子,皮膚黝黑,肩寬背厚,腰間別著一把砍柴刀。他叫吉克木呷,是從烏蒙山里趕了三天路來的,腳上的草鞋磨穿了底,腳底板全是血泡。

  「叫什麼?」

  「吉克木呷。」

  「哪的人?」

  「烏蒙軍民府,山裡頭的。」

  「以前幹什麼?」

  「打獵,砍柴,給土司扛活。」

  「抬起胳膊。」


  吉克木呷擼起袖子,露出兩條結實得像樹樁的膀子,青筋虬結,虎口處全是厚繭。他眼神清亮,腰杆挺直,看著就是個能幹活能打仗的。

  陸長庚點了點頭:「收了,去那邊領號牌。」

  吉克木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樂顛顛地跑進校場。他身後的人更急了,往前擠成一片,被維持秩序的騎兵用刀鞘擋回去。

  排到第三天,人數已經過了一萬二。

  高承礦蹲在府衙後堂的炭火盆邊,手裡翻著周濟剛送來的花名冊。木氏月坐在旁邊的矮凳上,用一塊細布擦她的玄釩劍,擦兩下就抬頭看他一眼。

  「你招這麼多人,糧草夠嗎?兵器夠嗎?」

  「夠。」高承礦翻了一頁名冊,「者車馬鋼鐵坊日產鐵料十八萬斤,六苴銅礦月產銅三十萬斤,東川銅礦月產銅五十萬斤。苴卻軍器局一個月能產攻城重炮二十門,野戰炮一百門,虎尊炮一千門,燧發槍兩萬支,轟天雷五萬枚。養兩萬五千人,綽綽有餘。」

  木氏月把劍插回鞘里,走到他身邊蹲下,下巴擱在他肩上,看著那本密密麻麻的名冊:「你要打昆明了?」

  「嗯。」

  「什麼時候?」

  「一個月後。」

  木氏月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興奮,有期待,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野性。

  「我跟你去。」

  「你當然跟我去。」高承礦側頭看她,兩人相距不過一寸,「你是我的親衛隊長。」

  木氏月愣了一下,隨即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巴掌:「誰要當親衛隊長!我要衝鋒陷陣!」

  「衝鋒陷陣也行。」高承礦握住她拍過來的手,掌心粗糲而溫熱,「但有一條,不許沖在最前面。」

  「為什麼?」

  「因為你爹要是知道你沖在最前面,他會從麗江騎馬過來找我算帳。我打不過他。」

  木氏月笑出聲來,整個人掛在他身上,下巴擱在他肩窩裡,聲音悶悶的:「我爹打不過你。你手裡有兩萬人呢。」

  「兩萬人也不敢打岳父。」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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