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攻下富民縣

  當天下午,周邦彥的三千人馬從武定府南門開拔。

  隊伍最前面是五百騎兵開道,後面跟著兩千五百步卒。隊伍中間,十門虎尊炮由士兵扛著走。五門野戰炮整裝馱在騾背上,炮口朝後,用油布裹著。五門攻城重炮最慢,由四頭騾子拖著一輛大車,車轅被壓得彎成弧形,輪子碾過碎石發出沉悶的轟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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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邦彥騎在棗紅馬上,腰懸玄釩刀,背挎燧發槍,那條傷腿穩穩夾著馬腹。他回頭看了一眼武定府城頭那面獵獵翻卷的「高」字大旗,又轉頭望向南方富民縣的方向,眼底燒著一團火。

  富民縣城下,馬豹站在城頭,看著遠處官道盡頭揚起的那片塵土,臉上的橫肉微微抖動。

  他三天前就收到了探報,說高承礦從東川府帶兵回了武定,還帶回來大批新式武器。他當時沒當回事——高承礦再厲害,攻城也得用人命填。富民縣城牆加高了兩尺,城外挖了兩道壕溝,城裡五千守軍,糧草充足。只要死守,拖也能拖死高承礦。

  可現在,那片塵土越來越近,他隱隱約約看見了隊伍中間那些黑沉沉的東西。

  那是……炮?

  馬豹的瞳孔驟縮。沙定洲撤走時把佛郎機全帶走了,他手裡一門炮都沒有。可高承礦的隊伍里,那些騾馬馱著的、大車拉著的,分明是炮的輪廓。

  「關城門!快關城門!」馬豹嘶聲吼道,聲音都變了調。

  城門轟然關閉。吊橋升起。城頭上弓弩手彎弓搭箭,鳥銃手點燃火繩,滾木礌石搬到垛口後面,守軍黑壓壓站滿了城牆。

  周邦彥在城外勒住馬。

  他翻身下馬,走到那門攻城重炮前。陳鐵生親自帶人把炮從大車上卸下來,架好炮架,調整射角。十二斤鐵彈被塞進炮膛,藥包裝了雙份,火門插上引信。

  「第一炮,轟城門。」周邦彥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炮陣。

  部下點燃火門。

  轟——!!!

  十二斤鐵彈呼嘯而出,像一顆黑色的流星砸向城門。鐵彈正中城門正中的鐵皮包葉,那層半寸厚的鐵皮像紙一樣被撕開,木板炸裂,碎屑飛濺。城門上豁開一個臉盆大的洞,門後的沙兵被衝擊波掀翻,慘叫聲從門洞裡傳出來。

  城頭上的馬豹腿一軟,差點沒站穩。

  第二炮緊接著響了。

  轟——!!!

  鐵彈再次命中城門,這次砸在門軸附近。門軸斷裂的聲音清脆刺耳,兩扇厚重的城門向內傾斜,鉸鏈從牆裡拔出,碎石嘩啦啦往下掉。城門歪歪斜斜地敞開了大半,露出後面堵門的沙袋和驚惶失措的守軍。


  「野戰炮——換霰彈!」周邦彥一聲暴喝。

  五門野戰炮同時開火。

  轟!轟!轟!轟!轟!

  鐵砂和碎瓷片像五道金屬風暴,從城門洞灌進去,橫掃城門後的整條街道。堵門的沙袋被掀飛,躲在後面的沙兵像被巨手掃過,成片地倒下。血從門洞裡淌出來,在護城河的水面上暈開一團團暗紅。

  「虎尊炮——壓制城牆!」周邦彥的命令簡潔利落。

  五門虎尊炮同時轉向城頭,霰彈筒塞進炮膛,火門點燃。

  轟!轟!轟!轟!轟!

  六十步寬的鐵砂風暴掃過城頭,垛口後的弓弩手和鳥銃手來不及躲閃,被鐵砂和碎瓷片打成篩子。有人半邊臉被掀飛,有人胸口嵌滿了碎瓷,有人直接從城頭栽下來,砸在城根的碎石上。城頭上的慘叫聲此起彼伏,滾木礌石沒人敢再搬,弓弩沒人敢再拉,鳥銃手扔下火繩就往城下跑。

  「燧發槍——第一排,齊射!」

  周邦彥親自帶著五百燧發槍手壓到城下兩百步處。五百支燧發槍同時抬起,槍口對準城頭那些還在掙扎的守軍。

  砰!砰!砰!砰!砰!

  鉛彈像雨點一樣潑上城頭,那些剛爬起來想跑的沙兵被鉛彈貫穿後背,撲倒在垛口上。第二輪齊射緊跟著響起,城頭上已經沒人站著了。

  「轟天雷——清壕溝!」

  五百枚轟天雷從城下扔進壕溝和城門洞,爆炸聲連成一片,火光沖天,濃煙灌滿整條城門通道。沙兵的慘叫聲被爆炸聲吞沒,城門洞徹底安靜下來。

  馬豹縮在城樓角落裡,渾身抖得像篩糠。他身邊只剩十幾個親兵,其餘的全跑了,有的往城下跑,有的乾脆跪在城牆上舉手投降。他聽著城下那一聲接一聲的炮響,聽著燧發槍齊射時那種整齊劃一的「砰砰」聲,聽著轟天雷爆炸時地動山搖的悶響,整個人像被抽空了魂魄。

  「降……投降……」他嘴唇哆嗦著,終於擠出兩個字。

  城頭上豎起白旗。

  周邦彥策馬入城時,城門洞裡的血還沒幹透,腳踩上去黏膩膩的。城門後的街道上橫七豎八躺著沙兵的屍體,有的被鐵砂打成篩子,有的被轟天雷炸得面目全非。倖存的守軍跪在街道兩側,雙手舉過頭頂,渾身抖得像風裡的落葉。

  周邦彥沒有看他們。他策馬穿過整條街,直接來到縣衙門前,翻身下馬,踩著台階走進大堂。堂上「明鏡高懸」的匾額歪斜著,案几上的筆墨紙硯散落一地,縣令早跑了。

  他站在堂中央,轉身。

  「傳信高大人,」他的聲音沙啞卻穩如鐵,「富民縣,拿下了。」


  消息傳到昆明時,沙定洲正在黔國公府的紫檀太師椅上喝酒。

  信使連滾帶爬衝進來,跪在地上,聲音嘶啞得變了調:「沙公!富民縣……丟了!」

  沙定洲手裡的酒杯停在半空。

  「馬豹五千人,有城牆有壕溝,高承礦三天就拿下了?他拿什麼打的?」

  「炮……高承礦有炮……」信使伏在地上,渾身發抖,「二十門炮,有大的有小的,小的打霰彈,一炮掃一片;大的打鐵彈,一炮轟穿城門。還有燧發槍,不用火繩,砰砰砰地響,跟放鞭炮一樣。轟天雷跟不要錢似的往城下扔,城門洞裡的屍體堆了半人高……」

  沙定洲的酒杯碎了。

  瓷片扎進掌心,血順著指縫往下淌,他渾然不覺。

  二十門炮。

  他有佛郎機,有虎蹲炮,可沒有野戰炮和攻城重炮。高承礦手裡的炮,比他多,比他猛,比他快。富民縣一天不到就丟了,昆明城牆再厚,能撐幾天?

  「傳令——」他猛地站起來,聲音嘶啞,「楚雄的守軍,全部撤回來!集中所有兵力,死守昆明!」

  信使領命狂奔而去。

  楚雄城外,沐天波的殘兵正縮在城郊的密林里啃乾糧。

  一個斥候從南面跑回來,滿臉興奮:「國公!沙定洲的守軍撤了!楚雄城空了!」

  沐天波手裡的干餅掉在地上。

  他站起身,望著楚雄城的方向,沉默了很久。楚雄,他丟了兩次、想了兩個月的地方,現在空了。他不用打,沙定洲自己撤了。因為高承礦在富民縣半天破城,二十門炮把沙定洲嚇破了膽。

  「高承礦……」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聲音里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你到底是幫我,還是……」

  楊畏知站在他身後,輕輕說了一句:「國公,楚雄空了。咱們進去吧。」

  沐天波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一片冷硬的灰。

  「進城。」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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