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威震武定府

  武定府的晨霧還沒散盡,城西校場上已經黑壓壓站滿了人。

  高承礦站在點將台上,他身後站著陸長庚、周邦彥、莫烏,再往後是八千人列成方陣。高承礦從東川帶回的六千人,加上陸長庚原有的兩千守軍,把偌大的校場擠得滿滿當當。他身後是兩千精銳列成的核心方陣,再往後是六千餘步卒、騎兵、炮手混編的隊伍,甲冑森嚴,刀槍如林。

  遠處官道上,一隊騾馬正緩緩駛來。

  打頭的是李焰生,黑瘦的臉上全是灰,眼窩深陷,顯然又是幾天幾夜沒合眼。他身後跟著段冶,兩人各騎一匹滇馬,馬背上馱著沉甸甸的木箱,木箱上蓋著油布,油布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

  騾隊後面,是一百輛大車,阿魯親自代表押送。每輛車上都架著黑沉沉的東西,用粗麻繩捆得嚴嚴實實,車轅被壓得吱呀作響,拉車的騾子噴著白氣,蹄子刨著地面,顯然貨物極沉。

  「少爺!」李焰生翻身下馬,單膝跪地,聲音嘶啞卻壓不住那股子興奮,「成了!全成了!」

  他猛地回頭,一把扯下第一輛大車上的油布。

  一門黑森森的虎尊炮露了出來。

  炮身粗短,炮口朝前,銅鑄的炮管在晨光里泛著暗金色的光澤。炮架是用精鋼打的,兩側有鐵輪,炮尾有調節俯仰的螺杆。整門炮不過百斤重,兩個人就能抬著走,可炮口那黑洞洞的徑口,讓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涼氣。

  「虎尊炮,五門!」李焰生聲音發顫,「按少爺給的圖紙,銅鑄炮身,精鋼炮架,發射霰彈時一炮能掃六十步寬,鐵砂鉛子鋪天蓋地,專打人堆!拆開之後兩個人就能扛著跑,山地上追著敵人打,他們跑都跑不掉!」

  

  他跑到第二輛大車前,扯下油布。

  這門炮比虎尊炮大了一圈,炮管更長,炮身上鑄著加強箍,炮架更厚實,輪子包了鐵皮,整門炮約莫三百斤,兩頭騾子馱著就能走。

  「野戰炮,五門!」李焰生的聲音更高了,「發射實心鐵彈,射程五百步,能打穿兩寸厚的木板。排成炮陣輪射,騎兵衝鋒都是送死!跟敵軍主力對決,這玩意兒能把他們的陣線撕成碎片!」

  他跑到第三輛大車前,一把扯下油布,整個人差點被炮身的反光晃了眼。

  這門炮通體漆黑,炮管粗得能塞進一個拳頭,炮身上鑄著密密麻麻的加強環,炮架是用鐵鑄的整體架,四個輪子包著厚鐵皮,整門炮足有千斤重。炮口朝前,黑沉沉的徑口像一隻張開的巨獸之口。

  「攻城重炮,五門!」李焰生幾乎是在吼了,「發射十二斤鐵彈,射程八百步!一炮下去,城門能轟出人大的洞,夯土城牆挨上十發就塌!攻城的利器,守城的噩夢!」


  他轉身跑回騾隊,一把掀開幾口長條木箱的蓋子。

  箱子裡整整齊齊碼著燧發槍,槍管擦得鋥亮,燧石夾頭泛著幽光,核桃木槍托刨得光滑如鏡。一箱五十支,一百箱,整整五千支。

  「五千支燧發槍!」

  他又掀開最後幾口箱子,裡面碼著鐵殼轟天雷,一枚枚拳頭大小,引信處封著蠟,鐵殼上鑄著防滑紋。

  「一萬枚轟天雷!全在這兒了!」

  校場上死寂了一瞬。

  然後,陸長庚第一個笑出聲。那笑聲從喉嚨深處滾出來,像悶雷碾過山谷。他大步走到野戰炮前,伸手拍了拍炮管,掌心觸到冰涼的銅面,那觸感讓他整個人都在微微發顫。

  「少爺,」他轉身,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這些東西……這些東西……」

  周邦彥站在攻城重炮前,蹲下身,手指摸著炮架上的鐵鑄加強環,指腹在金屬表面緩緩滑過。他抬起頭時,眼眶泛紅,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他想起蒼山驛,想起那一千個弟兄用血肉之軀去炸炮,想起那些死在沙定洲騎兵刀下的伏兵。如果那時候有五門野戰炮,不,哪怕只有五門虎尊炮——

  「試炮。」高承礦的聲音從點將台上飄下來,不高,卻壓過了所有人的嘈雜。

  他大步走下點將台,走到虎尊炮前,伸手接過李焰生遞來的火把。火把在晨風裡噼啪燃燒,橘紅色的光映在他年輕的臉上,把那雙眼底的火星照得格外清晰。

  「裝彈。」

  李焰生親自操作,從騾車上搬下油布包著的霰彈筒——鐵筒里塞滿了鐵砂和碎瓷片,用蠟封口。他打開炮膛後蓋,把彈筒塞進去,又填入藥包,關上炮閂,動作麻利得像做了千百遍。

  「目標——三百步外那片亂石堆。」高承礦抬手指向校場西面的荒地,那裡堆著幾十塊半人高的巨石,是孫振武平時練兵用的障礙物。

  李焰生調整炮口,炮架上的螺杆轉了幾圈,炮口微微上揚。他點燃火把,湊近炮尾的火門。

  「放。」

  火把觸到火門的瞬間——

  轟——!

  虎尊炮猛地向後一坐,炮口噴出一團丈許長的火舌。鐵砂和碎瓷片呈扇形潑灑出去,像一片金屬的風暴橫掃過三百步距離。那片亂石堆瞬間被鐵砂覆蓋,碎石迸濺,瓷片崩裂,煙塵衝起半人高。等硝煙散去,眾人定睛看去——

  亂石堆最前面那幾塊半人高的巨石,表面被鐵砂鑿出密密麻麻的白點,石屑落了一地。石縫裡插滿了碎瓷片,在日光下閃著銳利的光。那些原本稜角分明的石塊,此刻像被砂紙打磨過一樣,圓滑了許多。


  陸長庚倒吸一口涼氣。

  虎尊炮的威力不在穿透,在於覆蓋。六十步寬的鐵砂風暴,人站在裡面,根本沒有活路。騎兵衝鋒?步兵列陣?在這玩意兒面前都是送菜。

  「野戰炮。」高承礦已經走到第二門炮前,聲音依舊平靜。

  段冶親自操作。他從騾車上搬下一枚圓溜溜的鐵彈,比拳頭大一圈,表面磨得光滑。填入炮膛,壓實藥包,調整射角,點燃火門。

  轟——!

  炮口噴出濃烈的白煙,鐵彈呼嘯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極低的弧線,像一顆黑色的流星砸向六百步外的一面厚木靶。那是孫振武昨天特意立起來的,三寸厚的松木板,釘在兩根碗口粗的樁子上。

  鐵彈正中靶心,木板瞬間炸裂,碎木屑飛濺出十幾步遠。鐵彈貫穿之後又往前飛了二十步,砸在後面的土坡上,掀開一個臉盆大的坑。兩根木樁一根被震斷,另一根裂成兩半,歪歪斜斜地杵在土裡。

  周邦彥的瞳孔驟然收縮。

  野戰炮。五百步射程,實心鐵彈,能打穿陣列,能轟碎器械。沙定洲那兩門大將軍炮,射程也不過如此。可他手裡的野戰炮比大將軍炮輕一半,用兩頭騾子就能馱著滿山跑。遇到敵軍主力,五門野戰炮一字排開,輪番轟擊,什麼陣型都得散。

  「攻城重炮。」高承礦已經站在第三門炮前。

  陳鐵生親自操炮。他搬出一枚十二斤重的鐵彈,雙手抱著塞進炮膛,藥包裝了平時兩倍的量,炮口仰角調到最高。李焰生和段冶同時後退了十幾步,捂住耳朵。

  高承礦沒有退。

  他站在炮側十步處,目光平靜地看著。

  陳鐵生點燃火門。

  轟——!!!

  那聲音不是響,是炸。整個校場的地面都震了一下,點將台上的旗杆劇烈搖晃,瓦片從附近房頂上簌簌落下。炮口噴出的火舌足有兩丈長,濃煙翻滾著衝上天空,像一朵灰色的蘑菇雲。十二斤鐵彈呼嘯而出,速度快得肉眼幾乎捕捉不到軌跡。

  兩千百步外,李焰生昨天讓人趕築的一段兩丈長、一丈高的夯土牆,在鐵彈面前像紙糊的一樣。

  鐵彈砸在牆面上,夯土瞬間崩裂,碎塊飛濺,煙塵沖天。等煙塵稍稍散去,那段夯土牆中間豁開一個臉盆大的洞,四周布滿蛛網般的裂紋,最上面一截直接塌了下來,在地上堆成一攤碎土。

  五門攻城重炮,如果同時轟擊,城牆能撐多久?

  高承礦嘴角微微上揚。

  他轉身,面向校場上那兩千雙發亮的眼睛。陸長庚、周邦彥、阿羅木、阿魯、莫烏,每個人臉上都燒著一團火。那些火里有震驚,有興奮,更有一種壓抑了太久的戰意。


  「李焰生,段冶。」高承礦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全場。

  「在!」兩人同時單膝跪地。

  「苴卻軍器局,從今天起再招五千人。匠人、學徒、雜工,不限。虎尊炮、野戰炮、攻城重炮,全力生產。燧發槍、轟天雷,產量翻三倍。」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些騾馬馱來的木箱上:「給你們一個月。一個月後,我要再看到二十門攻城重炮、一百門野戰炮、一千門虎尊炮。燧發槍,兩萬支。轟天雷,五萬枚。」

  李焰生的呼吸停滯了一瞬。一個月,這個產量是現在的五倍。可他看著高承礦那雙沉如深井的眼睛,看著校場上那五千支新槍、一萬枚新雷、十五門新炮,忽然覺得胸口燒得厲害。

  「屬下領命!」他和段冶同時叩首,額頭砸在夯土地上,發出沉悶的響。

  高承礦轉身,目光落在周邦彥身上。

  「周參將。」

  「在!」周邦彥跨出隊列,腰杆挺得筆直。

  「你帶三千人,配五門虎尊炮、五門野戰炮、五門攻城重炮,即刻開拔,目標富民縣。」

  周邦彥的瞳孔驟縮。

  「富民縣城,沙定洲五千守軍,領頭的叫馬豹。」高承礦走到他面前,兩人相距不過三尺,目光如刀,「城牆加高了兩尺,城外挖了壕溝,但沒有炮。你有炮。」

  他拍了拍周邦彥的肩膀,力道不重,卻讓這個騰越衛老兵整個人都繃緊了。

  「這一仗,給我打出個樣子來。讓雲南所有人都看看,跟我高承礦作對,是什麼下場。」

  周邦彥單膝跪地,右拳砸在胸口,甲片發出「鐺」的一聲脆響:「屬下領命!若打不下富民縣,提頭來見!」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