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啟程回武定

  空氣安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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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邦彥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張了張嘴,聲音有些發澀:「三千?」

  「三千。」高承礦重複了一遍,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晚飯吃什麼。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著周邦彥:「你在沐天波手下,帶了一千人,打了十年仗,到頭來連陣亡弟兄的撫恤都發不全。到我這兒,我給你三千。練兵、打仗,你說了算。糧餉、兵器、甲冑,我來供。」

  周邦彥站在原地,像被釘住了一樣。

  三千人。他在沐天波麾下當了十年參將,最多的時候也不過帶一千五百人。蒼山驛那一仗,他帶一千人出去,回來不到八十個。那九百多具屍體現在還躺在他夢裡,橫七豎八地鋪在山道上,血把溪水都染紅了。

  沐天波能給什麼?五兩銀子的撫恤,還發不出來。

  高承礦給什麼?三千新兵,月餉一兩銀子按時發,死了五十兩撫恤,活著的甲冑兵器管夠。

  周邦彥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客套話,可那些話堵在喉嚨里,怎麼都說不出口。他想起昨天夜裡,婆娘在廚房裡刷鍋時偷偷擦眼角;想起兩個兒子在石榴樹下追蝴蝶時,臉上那種他很久沒見過的笑;想起那隻從大理一路抱過來的鹹菜罐子,罐口塞得嚴嚴實實,老僕說「路上怕壞,緊趕慢趕」。

  他周邦彥可以背著「背主」的名聲,但他不能讓弟兄們白死,不能讓家裡人跟著他顛沛流離。

  「高知府,」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鐵,「周邦彥這條命……」

  「別賣命。」高承礦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卻讓他整個人都頓住了,「我要你的命做什麼?我要你給我帶出三千能打硬仗的兵。」

  他轉身走回主位,從桌上拿起一份早已寫好的委任文書,遞到周邦彥面前:「這是委任狀。從今天起,你是參將,領兵三千。」

  周邦彥接過委任狀,手指微微發顫。他看著上面工整的字跡和鮮紅的印鑑,忽然想起沐天波給他發請辭回信時那封措辭冷淡的「准」字。一個是棄如敝履,一個是授以重兵。

  他把委任狀貼身收好,單膝跪地,右拳重重砸在胸口:「周邦彥,領命!」

  高承礦平靜地說:「你跟我回武定府。」

  周邦彥抬起頭,目光里閃過一絲意外。

  「富民縣還有沙定洲五千守軍,陸長庚一個人扛了很久了。」高承礦走到他面前,聲音沉了幾分,「我帶六千兵回武定,包括你的三千新兵。未來的仗不在東川,你的三千人,我要拉到富民城下見血。」

  周邦彥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明白了。高承礦給他三千人,不是讓他守東川,是讓他帶兵打仗。

  高承礦彎腰把他拽起來:「去收拾東西,明天一早出發。」

  周邦彥領命而去。

  高承礦又傳來孫振武:「你留一千人守東川,五千新兵和一千騎兵我要帶走,包括周邦彥的三千新兵,你可以再招一千兵力,東川府城和銅礦你多盯著點,出了岔子我拿你是問。」

  孫振武拍了拍胸脯:「少爺放心,東川丟了一寸土,您砍我的頭。」

  第二天一早,東川府城西門。

  晨霧還沒散盡,六千人馬已經在校場上列隊完畢。周邦彥騎在一匹棗紅馬上,腰懸玄釩刀,背挎燧發槍,那條傷腿已經完全看不出異樣。

  高承礦騎著馬走在中間,玄色勁裝外面罩了一件灰鼠皮大氅,腰間那柄玄釩刀在晨風裡泛著幽暗的光。木氏月策馬跟在他身側,棗紅色斗篷被風吹得獵獵翻卷,露出一截玄色勁裝的袖口。

  木氏月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了:「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要回武定?」

  「武定是門戶。」高承礦沒有回頭,「直面沙定洲。」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而且——富民縣那五千沙軍,就像一根刺扎在武定府門口。不拔了它,我睡不踏實。」

  木氏月沒有再接話。她只是策馬跟在他身側,晨風吹動她鬢角的碎發,那雙素來冷冽的眼睛裡,映著遠處山脊線上正在升起的朝陽。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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