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授兵三千
沐天波站在大理府衙的窗前,望著東北那片蒼茫的山脊線,是那個十九歲少年的地盤,半年前還在六苴挖銅礦,如今已經吞了苴卻十馬、占了武定府、拿下東川府、收了他的參將,手裡攥著一萬精兵和一座日產鐵料十八萬斤的鋼鐵坊。
而他自己呢?
昆明丟了,楚雄丟了,手裡只剩大理一座孤城和不到五千殘兵。沙定洲還在楚雄虎視眈眈,可沐天波三個字,在雲南土司圈裡越來越不值錢了。
東川府,周邦彥站在東城門外,晨霧還沒散盡,白茫茫一片像灌滿了牛乳。他攥著韁繩的手心全是汗,那條傷腿還隱隱作痛,可他站得筆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西面那條蜿蜒而來的驛道。
來了。
馬蹄聲先到,然後是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音。兩輛馬車從霧裡鑽出來,車篷上沾滿了露水,車轅上的銅釘在晨光里泛著溫潤的光。趕車的漢子穿著一身青布短打,腰間別著短刀,看見周邦彥,老遠就喊了一聲:「周參將!人到了!」
周邦彥的手猛地攥緊了韁繩。
第一輛馬車的帘子掀開,一個三十出頭的婦人探出半個身子,臉色有些蒼白,顯然是連日趕路累的,可那雙眼睛亮得很,看見周邦彥就紅了。她身後鑽出兩個半大小子,大的十歲,小的七歲,扒著車簾探出腦袋,看見周邦彥就扯著嗓子喊:「爹!爹!」
周邦彥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一把攥住婆娘的手,又伸手把兩個兒子從車上抱下來。他低頭看著三張熟悉的臉,嘴唇哆嗦了半天,只憋出兩個字:「來了。」
他婆娘伸手在他胳膊上擰了一把,眼淚卻掉了下來:「你讓人來接,也不提前說一聲。半夜敲門,我還以為出了什麼事。」
周邦彥沒解釋。他只是把兩個兒子往懷裡摟緊了些,抬頭看向第二輛馬車。車上裝著幾口木箱和包袱,是他家在城南兩進院子裡的全部家當。一個老僕從車尾轉出來,手裡還抱著一隻陶罐,罐口塞著布,裡頭是醃好的鹹菜。
「少爺,罈子里的鹹菜我帶上了,路上怕壞,緊趕慢趕。」
周邦彥看著那隻鹹菜罐子,忽然笑了。他使勁搓了一把臉,把眼眶裡那點發燙的東西搓了回去。
「走,進城。」
馬車緩緩駛入東城門外的大街。街面上乾淨整潔,兩旁的鋪子已經開了板,賣米線的、賣燒餅的、賣草鞋的,吆喝聲熱騰騰地灌滿整條街。幾個巡邏兵卒從街角轉出來,看見周邦彥,點了點頭,露出一個不熟練的憨笑。
周邦彥的婆娘掀開帘子,往外張望了一眼。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這兒比大理熱鬧。」
周邦彥沒有答話。他當然知道這裡比大理熱鬧。大理城打了半個月,街面上空了一半,鋪子關了七成,連賣燒餅的都跑了。可東川府呢?銅礦爐火晝夜不熄,孫振武的五千新兵在校場上喊殺震天,特戰隊在山谷里無聲穿梭。東川城裡的百姓臉上沒有飢色,鋪子裡的東西能賣得出去,當兵的月餉一兩銀子按時發,死了的弟兄還有五十兩撫恤。
這世道,哪裡能讓百姓吃上飯,哪裡就是好地方。
他把婆娘和兒子安頓在府衙后街的一處小院裡。院子不大,兩進,青磚鋪地,院角種著一棵石榴樹,花正開著,紅得像火。屋子裡的桌椅床鋪都是新添的,灶上還留著半缸米和一壇油。
周邦彥站在院子中央,看著兩個兒子在石榴樹下追著一隻蝴蝶滿院跑,聽著婆娘在廚房裡刷鍋洗碗的動靜,忽然覺得胸口那塊壓了很久的石頭鬆了。
他想起蒼山驛那場爆炸。想起那兩個跟著他衝下山道的弟兄。想起那個抱著他腿哭的兵卒。
可他們也值了。周邦彥想。
他婆娘從廚房探出半個腦袋:「這屋子誰安排的?」
「高知府。」
婆娘愣了一下,沒有再問。她只是低頭繼續刷鍋,可周邦彥看見她拿袖子擦了一下眼角。
第二天上午,高承礦在府衙後堂見了周邦彥。
堂上只有兩個人。高承礦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一碗涼茶,面前攤著一張雲南輿圖。周邦彥站在堂下,腰杆挺得筆直,那條傷腿已經沒有大礙了。
「家裡人安頓好了?」
「好了。」
「房子合適?」
「合適。」
周邦彥單膝跪地,右拳抵胸:「高知府,卑將……」
「起來。」高承礦打斷他,聲音不高卻篤定,「我說過,跟著我,不會虧待你。這話不是說說而已。」
他站起身,走到周邦彥面前,目光落在對方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周邦彥跟了沐天波十年,到頭來連陣亡弟兄的撫恤都發不起。
「周參將,」高承礦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從今天起,你還是參將。但你這個參將,不是帶一千人的參將。」
周邦彥猛地抬頭。
高承礦豎起三根手指:「三千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