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籌餉

  沙定洲退了的消息,第二天就傳遍了大理城。

  百姓們從門縫裡探出頭來,看見城頭上換了新旗,守軍們靠在垛口上啃干餅,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鬆弛,終於敢把門板卸下來,拎著水桶去井邊打水。街面上的鋪子一家接一家開了板,賣米線的、賣燒餅的、賣草鞋的,吆喝聲像被壓了太久的泉水,一下子湧出來,熱騰騰地灌滿了整條街。

  可沐天波高興不起來。

  府衙後堂,楊畏知把一本帳冊攤在他面前,手指點著最後一行數字,聲音乾澀:「國公,庫里只剩三千兩。馬上到了給士兵發餉銀的日子,城防工事修補需要銀子,陣亡將士的撫恤……」

  沐天波看著那行數字,沉默了很久。

  還有這十天守城,轟天雷和炸藥包庫存見底,若不補貨,下次沙定洲再來,城頭就只能往下扔石頭。

  「楊大人,」他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被逼到牆角的澀意,「你說……高承礦那轟天雷,能不能再賣咱們一批?」

  楊畏知抬了抬眼皮,目光複雜:「國公,咱們買不起了。上一批一萬二千兩,已經是掏空了家底。這一批就算高承礦還給三兩一枚的價,買兩千枚又是六千兩。加上撫恤、月餉、城防,再補充招募士兵,花錢的地方太多。」

  堂上安靜得能聽見炭盆里火星爆裂的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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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天波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大理城漸漸恢復生氣的街面,有孩童在巷口追逐,有老婦在井邊洗衣,有挑擔的貨郎搖著撥浪鼓穿街而過。這些平靜的畫面,每一幀都壓在他肩上。

  「籌餉。」他終於開口,聲音沉得像從地底傳上來的。

  楊畏知愣了一下:「國公的意思是……」

  「傳檄各土司。」沐天波轉過身,目光冷硬如鐵,「沙定洲叛亂,雲南危殆。各土司世受國恩,守土有責。今大理城雖暫保,然賊勢未滅,若不趁此機會整軍備戰,他日沙賊捲土重來,覆巢之下無完卵。」

  他伸出三根手指:「各土司,按實力分三等。一般土司,捐銀一萬兩。實力雄厚者,捐三萬兩。麗江木府等大族,捐五萬兩以上。」

  楊畏知飛快地心算了一遍,眉頭擰得更緊:「國公,雲南大小土司眾多,若都能按額捐輸,數量非常可觀,可……怕就怕有人推諉。」

  「推諉?」沐天波冷笑了一聲,「你告訴他們,等沙定洲打到他家門口,別怪本公不救。」

  楊畏知沒有再勸,拱手領命而去。

  木懿坐在麗江木府的暖閣里,手裡捏著沐天波發來的檄文,翻來覆去看了三遍。祿氏端坐在旁邊,手裡撥著佛珠,沒有說話。


  「五萬兩。」木懿把檄文往桌上一擱,端起酥油茶喝了一口,「沐天波真敢開口。我木府一年的進項,刨掉開銷、養兵、養馬、修路、賑災,能落進庫里的不過七八萬兩。他一句話就要走五萬。」

  祿氏端撥佛珠的手停了一下:「老爺不想給?」

  「不是不想給。」木懿站起身,走到窗前。玉龍雪山的雪頂在日光下泛著冷冽的白,山腳下的麗江城炊煙裊裊,一派安寧。「沐天波若真被沙定洲滅了,雲南沒有一面旗能扛得住。到時候沙定洲打過來,麗江這點家底,早晚也是別人的。」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祿氏端臉上:「可五萬兩……夠我給高承礦送兩三千匹戰馬了。那小子要是知道我給了沐天波五萬兩卻沒想著他,心裡怕是要犯嘀咕。」

  祿氏端想了想,忽然笑了:「老爺,你忘了?高承礦那邊,月兒在。你給沐天波五萬,是雪中送炭。但你手裡還有別的東西——馬、藥材、皮毛、鹽引。你若把這些拆開,一部分給沐天波湊數,一部分給高承礦送去,兩邊都不得罪。」

  木懿的眉峰微微一動,沉吟了片刻,終於點了點頭:「也罷。銀子給沐天波,馬和藥材給承礦。兩邊都下住,麗江就穩。」

  他走回書案前,提筆寫了兩封信。一封給沐天波,措辭恭謹,表態堅決,附上五萬兩銀子。另一封給高承礦,措辭親近,不提銀子,只說過幾日再送五百匹戰馬和一批藥材過去。

  兩封信,兩個方向,兩種話術,同一種算盤。

  十日後,各土司的捐款陸續到了。

  各地大大小小的土司,有的爽快,有的磨蹭,有的派人來哭窮討價還價,少的五千,多的三五萬,零零總總湊了二十萬兩。加上大理本地商紳捐的五萬,一共二十五萬兩。

  大理府,沐天波正在府衙後堂和周邦彥議事,看著周邦彥那條還沒好利索的腿,開口道:「周參將,你跑一趟東川。」

  周邦彥抬起頭。

  「拿五萬兩銀子,去找高承礦。」沐天波的聲音里有一種壓不住的複雜情緒,「再買一批轟天雷和炸藥包。告訴他,大理城欠他一個人情。」

  周邦彥沉默片刻,點了點頭。他有一種預感,這一趟去東川,不僅僅是買武器。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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