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重炮被毀
周邦彥攥緊了引信。
"放。"
他一聲低喝,火摺子湊上引信。
嗤——暗紅色的火花順著引信線鑽入土中,發出極輕的嘶鳴聲,像一條在暗處遊動的火蛇。片刻後,驛道兩側的土坡同時炸開。
轟——!
第一聲爆炸在炮隊正中炸響,火球裹著碎石和鐵砂沖天而起。那匹拉著炮車的青騾被衝擊波掀飛出去,砸在路邊的巨石上,發出一聲悶響。緊接著第二顆、第三顆、第四顆,爆炸聲連成一片,把驛道兩側的松林震得簌簌落針,驚起漫天飛鳥。
轟——!轟——!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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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邦彥埋伏的精銳步卒從兩側坡頂同時開火,燧發槍的鉛彈像雨點一樣傾瀉在混亂的炮隊中間。有人被爆炸掀飛,有人被鉛彈貫穿胸口,有人想往回跑,卻被堵住了退路。整個蒼山驛段短短三里長的驛道上,火光、濃煙、慘叫聲、馬匹嘶鳴聲混在一起,像一幅地獄圖卷在日光下徐徐展開。
周邦彥在爆炸聲的間隙中眯著眼往下看。兩門大將軍重炮,一門被炸得炮架斷裂、炮身歪倒,另一門更慘——一枚高威力炸藥包正好落在炮膛下方,炸開的衝擊波把炮身掀翻,滾進路邊的排水溝里,炮口塞滿了碎石和泥土。
"成了!"他猛地攥緊拳頭,"炮炸了!"
可還來不及高興,驛道北面忽然傳來沉悶的馬蹄聲。
那馬蹄聲不像散兵游勇,像成建制騎兵衝鋒的節奏。密集、沉重、越來越近。周邦彥猛地回頭,瞳孔驟縮。
北面官道拐彎處,一面黑底白紋的豹子旗獵獵翻卷。那是沙定洲的中軍旗號。至少三千騎兵正在往這邊撲來,馬蹄踏碎地面的聲音像一場正在逼近的暴雨,震得坡頂的碎石都在微微顫動。
沙定洲本人,就在炮隊後方。
"撤!"周邦彥嘶聲吼道,"往山上撤!"
可已經來不及了。
騎兵衝鋒的速度太快了。沙定洲的三千騎兵從北面碾過來的時候,周邦彥那支隊伍已經用光了絕大部分轟天雷和炸藥包,第一波騎兵衝進殘存的伏兵陣線時,刀光閃過,血濺三尺。
周邦彥提刀迎上去,一個騎兵被他從馬背上劈翻,可第二個、第三個已經撞了過來。他被一桿長槍掃中小腿,整個人向後仰倒,在地上滾了兩圈,滿嘴是血。
"撤!往西——往西撤——"
活著的伏兵拼了命往西面山坡上跑。有人在奔跑中被箭矢射穿後背,撲倒在地;有人被追上來的騎兵一刀斬落,沒了聲息;有人一口氣跑出百步,回頭一看,身邊只剩了稀稀落落十幾個人。
沙定洲勒馬停在驛道中央,看著那兩門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大將軍炮,臉上的肌肉劇烈抽搐著。炮架斷裂、炮身歪斜、炮口被泥土堵死,其中一門炮身上還嵌著沒炸完的轟天雷碎鐵皮,黑乎乎的硝煙從炮膛縫隙里往外冒。
他翻身下馬,走到那門還能辨認出輪廓的炮身前,伸手摸了一把炮管上的坑窪。那觸感讓他整個人像被潑了一盆冰水,從頭頂涼到腳底板。
"我的炮……"他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聲音像含著碎冰,每一個字都帶著一股要殺人的狠勁。
身旁的將領小心翼翼湊上來:"沙公,炮……炮修不好了,那兩門炮的炮膛都被炸裂了。"
沙定洲猛地轉身,一把揪住那將領的領子,力道大得對方雙腳離地:"誰炸的?誰?!"
"周、周邦彥……沐天波的人……他們用的是高承礦賣給沐天波的轟天雷和炸藥包……"
沙定洲鬆開手,那將領跌坐在地上,大氣不敢喘。他站在原地,胸脯劇烈起伏著,目光從兩門廢炮上掃過,又落在北面大理府城的方向。
"好。"他的聲音反而平靜了下來,可那種平靜比暴怒更讓人恐懼。像一鍋被燒到極致的油,表面看不出動靜,往裡面扔一滴水就能炸開半間屋子。"好得很。"
他翻身上馬,韁繩一抖,馬匹打了個響鼻,前蹄刨了刨驛道上的碎石。他居高臨下,目光掃過那些還在燃燒的殘骸和橫七豎八的屍體,聲音陡然提高,讓身後三千騎兵都聽得清清楚楚:
"傳令全軍——加快趕到大理府城,明日攻城!"
"沒有炮,老子也要把大理城堆平!"
"沐天波的人頭,我要親手掛在大理城頭上!"
三千騎兵齊聲應和,聲震山谷,驚起滿山的飛鳥。
而在西面的密林深處,周邦彥正靠在一棵松樹上,胸口劇烈起伏著。一千精銳,活著撤出來的不到不足一百人。
他低頭看著自己還在滲血的小腿,又抬頭望向遠處大理府城的方向。暮色從山脊線漫過來,把城牆的輪廓染成一道模糊的灰線。
"國公……"他啞著嗓子低聲道,"炮炸了。可沙定洲……要拼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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