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蒼山驛設伏
大理府城的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壓抑已久的焦躁。
城頭上的明軍旗幟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城垛之間的守軍甲冑未卸,刀不離手,眼睛裡全是連夜守城熬出來的血絲。城外三十里處,沙定洲的營盤綿延數里,篝火在暮色中連成一片暗紅色的海洋。
沐天波坐在臨時徵用的府衙後堂里,轟天雷和炸藥包全部運到大理。鐵殼冰冷,硌在掌心裡沉甸甸的,他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終於抬起頭,嘴角第一次浮現出多日不見的笑意。
"好。好。"他連說了兩個好字,把那枚轟天雷小心放回箱裡,看向跪在堂下的周邦彥,"周參將,你這一趟,立了大功。"
旁邊的楊畏知卻往前站了半步。
這位雲南按察副使依舊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青布官袍,面容比在楚雄時又清瘦了一圈,可那雙眼睛還是銳利得像兩把刀。他沒有像沐天波那樣露出笑意,反而盯著那箱轟天雷看了很久,才緩緩開口:"國公,轟天雷和炸藥包確實犀利,能炸翻敵陣、擾亂軍心。可咱們真正的威脅,是那兩門大將軍重炮。"
堂上的氣氛陡然沉了下去。
沐天波的笑容僵在了嘴角。他當然知道,轟天雷再厲害,也只是一枚枚扔出去的手擲火器,殺傷半徑不過十步。可那兩門大將軍炮一發鐵彈能飛三百步,轟在城牆上就是一個丈許寬的缺口,幾輪齊射就能把大理的城牆啃成篩子。
"楊大人說得對。"沐天波把轟天雷放回箱裡,聲音恢復了之前的沉斂,"炮不除,大理守不住。"
周邦彥猛地抬頭:"國公,讓屬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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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天波看向他:"去做什麼?"
"炸炮。"周邦彥攥緊拳頭,聲音裡帶著一股子騰越衛老兵特有的悍勇,"沙定洲的兩門重炮正在從楚雄往大理運的路上。只要在途中設伏,用轟天雷和炸藥包把炮炸了,他就沒了牙。到時候他拿什麼轟咱們的城牆?拿石頭嗎?"
堂上安靜了一瞬。
楊畏知微微點頭,接口道:"周參將說得在理。據斥候回報,兩門重炮今日正在往西運送,距大理府五十里。炮隊約有一千人護送,沿途多是山地峽谷,地勢險要,正是設伏的好地方。只要能炸掉那兩門炮,沙定洲的攻城能力至少折一半。"
沐天波站起身,走到牆邊掛著的大理輿圖前,目光沿著那條從昆明蜿蜒向西的驛道緩緩移動,最終停在一處標註著"蒼山驛"的位置上。
"蒼山驛。"他抬手點了點那處地名,"此地兩側都是陡坡,中間窄道僅容兩車並行。沙定洲的重炮笨重,只能沿官道走。若在此設伏,用轟天雷和炸藥包同時引爆,炮隊前後被堵,插翅難逃。"
他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向周邦彥:"周參將,你要多少人?"
"一千精銳足矣。"周邦彥答得斬釘截鐵,"但要配足轟天雷和炸藥包。"
沐天波沉默了片刻。他轉頭看向楊畏知,後者微微頷首。
"好。"他終於開口,聲音如鐵,"撥你三百枚轟天雷,三百包高威力炸藥。再撥你一千精銳步卒,由你全權指揮。此外——"他頓了一下,"前日剛到的那兩路土司援軍,共三千人。他們沿途道路熟,可出一支嚮導隊帶你穿山越嶺,繞開沙定洲的哨探,直插蒼山驛。"
周邦彥單膝跪地,右拳砸在胸口,甲片發出"鐺"的一聲脆響:"屬下領命!若炸不成那兩門炮,提頭來見!"
當夜,大理府城東門悄然洞開,一千精銳步卒在夜色中無聲湧出。
周邦彥走在隊伍最前面,一身暗青色短打勁裝,腰間的短刀刀鞘上纏著褪色的紅布條。他身後跟著三名當地土司派來的嚮導,那些人常年在這片山地間穿行,閉著眼都能畫出蒼山驛附近每一條獵戶小道。
隊伍沒有走官道,而是沿著一條幾乎被灌木覆蓋的獵徑穿行。四月的滇西,夜風還帶著料峭寒意,可每個人的後背都被汗水浸透了。沒有人說話,只有靴底踩在碎石和落葉上發出的沙沙聲,以及偶爾一兩聲壓抑的咳嗽。
一日後,蒼山驛。
驛道在此處陡然收窄,兩側是坡度陡峭的松林,中間一條僅容兩輛大車並行的土路蜿蜒穿過。路面上布滿了被雨水沖刷出的溝壑,兩旁堆著幾塊半人高的巨石,恰好可以提供掩護。
周邦彥蹲在驛道東側坡頂的灌木叢里,遠處官道拐彎處正揚起一片塵土。灰黃色的煙塵在四月的日光下格外醒目,那裡面隱約有沉重的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音傳來,沉悶而緩慢。
"來了。"他回頭低喝一聲,"準備!"
三百枚轟天雷和三百包高威力炸藥,早已按照預定方案埋進了驛道兩側的土坡里。每一顆都串著引信,引信匯入三條主線,一直延伸到坡頂的藏身處。特製的銅管引信被埋在土裡,上面覆蓋著枯葉和碎草,在日光下完全看不出痕跡。
周邦彥趴在一塊巨石後面,手邊攥著那條主引信的尾端。他能聽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也能感受到身旁那些弟兄們粗重的呼吸。
車輪聲越來越近。
先是幾匹探路的斥候騎兵,左右張望了片刻,沒發現異常,撥馬回去報信。緊接著,沉重的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音像悶雷一樣灌入耳中,兩門大將軍重炮正被二十匹騾馬拉動著,沿著驛道緩緩前行。炮身裹著油布,炮口朝後,每門炮周圍跟著大量護送的士卒,刀出鞘,弓上弦,警惕地掃視著兩側的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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