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安寧陷落
正月初二開始,武定府熱鬧得像趕集。
高承礦現在占了武定府,手下各路頭目、寨主、糧商、礦主,還有周邊依附的小土司,一大早就拎著禮盒擠進門來拜年。
有送臘肉的,有送綢緞的,有送銀錁子的,還有一家鹽商直接抬了兩筐雪白的井鹽進來。
他坐在正堂主位上,穿著木氏月親手給他縫的一件暗紅圓領袍,倒也人模狗樣。
木氏月就坐在旁邊側位,端著茶,一臉「我男人是老大」的表情,偶爾有人多看她兩眼,她就斜過去一個眼神,能把人嚇得縮脖子。
來拜年的人一波接一波,高承礦每個都聊幾句,畫餅的本事是一點沒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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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句說得敞亮,底下人聽得眉眼彎彎,連連拱手:「有高爺在,咱們心裡踏實!」
高承礦嘴上笑呵呵,心裡門清——這幫人現在捧你,是因為你能打、有錢、有糧。等哪天你打不動了,第一個跑的就是他們。
但面上,餅得畫,人得攏。
白天忙得腳不沾地,到了晚上,堂屋裡關了門,就是他和木氏月的二人世界。
木氏月白天一副「大哥女人」的派頭,晚上一關門就跟變了個人,非得掛在他身上才罷休。
「你今天跟那個鹽商說話的時候,看了人家媳婦兩眼。」她拿手指戳他胸口。
「我那是看鹽商,他媳婦站旁邊,我總不能閉著眼說話吧?」
「哼。」
「……」
「你再哼一聲今晚去偏房睡。」
「哼——不是!你……」
屋裡鬧作一團,外面巡邏的衛兵都假裝沒聽見。
正月初六。
一大早,高承礦正跟木氏月吃著早飯,周濟又風風火火衝進來。
「大人!沙定州離開昆明,親自帶人往安寧州去了!另外,他從老巢阿迷州調了五千精銳,已經在路上,目標也是安寧州!」
高承礦放下碗,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收起來。
五千精銳。加上安寧州城外本來就駐著的沙定州部,那邊現在差不多有一萬五千人。
一萬五千人,武器精良,還有兩門攻城重炮。
「看來,沙定州是志在必得。」高承礦沉聲道。
木氏月皺眉:「安寧州是全省最大的產鹽地,誰不想要。」
「對。」高承礦點頭,「鹽就是錢,錢就是兵,兵就是地盤。沙定州不傻,拿下安寧州,整個滇中的鹽路就掐在他手裡了。」
他頓了頓,忽然有點羨慕。
安寧州那個地方,地下埋著一百三十億噸鹽。他一個穿越者,太清楚那意味著什麼了。
可惜,現在不是他碰的時候。
他要是這會兒跳出來說「安寧州的鹽是我的」,沙定州能連夜把兩門重炮拉到武定府來轟他。
「先看著。」高承礦壓下心裡的念頭,「沐天波他們……聽天由命吧。」
安寧州城裡。
沐天波站在城頭,看著遠處官道上揚起的煙塵,臉色鐵青。
楊畏知站在他旁邊,手扶著城垛,指節發白。
「兩門大將軍重炮。」楊畏知聲音沙啞,「還有五千援兵,加上城外的……咱們守不住。」
沐天波沉默了很久,忽然轉頭:「楊大人,你說——要是咱們不等他們來打,咱們先打出去呢?」
楊畏知一愣。
「沙定州本人都還沒到,援兵也還在路上。」沐天波指著城外,「現在城外圍著的是他的前鋒,人數不多,炮也剛到,還沒架穩。咱們趁他們立足未穩,衝出去,把那兩門炮毀了!」
「毀了炮,沙定州的攻城能力至少折一半!」
楊畏知眼睛一亮:「好主意!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放手一搏!」
當天夜裡,城門悄悄開了一條縫。
楊畏知親率兩千精銳,趁著夜色摸了出城。
城外沙定州的前鋒營根本沒料到城裡守軍還敢主動出擊,哨兵被打了個措手不及,連報警的鑼都沒敲響,楊畏知的兵就衝進了營地。
火把、刀光、喊殺聲瞬間炸開。
楊畏知親自提刀砍翻兩個守炮的兵卒,衝到那兩門大將軍重炮跟前,掄起刀就砸炮身——火星四濺,銅炮紋絲不動,刀口崩了。
「潑油!燒!」他吼了一嗓子。
幾個兵提著油桶衝上來,剛潑了一半,遠處忽然傳來沉悶的馬蹄聲。
轟隆隆——越來越近。
楊畏知抬頭,瞳孔驟縮。
沙定州的旗號。黑底白紋,一隻張牙舞爪的豹子。
沙定州本人到了!五千援兵也到了!
「退!快退!」楊畏知嘶吼著,帶著手下人拼命往回撤。
但已經晚了。
沙定州的騎兵從兩翼包抄過來,箭矢如雨,火銃聲噼里啪啦響成一片。楊畏知後背中了一箭,被親衛拼死架著往城裡跑,扔下了大半具屍體在城外。
城門轟然關閉。
沙定州勒馬停在城外三百步處,看了一眼那兩門被潑了油但還沒燒起來的大炮,嘴角勾了一下。
「不知死活。」
第二天清晨,兩門大將軍重炮被重新架好,黑洞洞的炮口對準了安寧州東門。
沙定州親手下令:「放。」
轟——!
第一發炮彈砸在東門城牆上,夯土崩裂,碎塊飛濺。
轟——!
第二發,第三發……
到第十發的時候,東門城樓塌了一半,城牆上豁開一個大口子,磚石嘩啦啦往下掉。
沐天波站在缺口後方,看著蜂擁而入的沙定州兵卒,牙齒咬得咯咯響。
「楊大人,走。」他一把拉起受傷的楊畏知,「從西門撤,往楚雄去!」
「城……」
「城守不住了!走!」
殘兵敗將護著兩人從西門突圍,一路向西奔逃。
安寧州,陷落。
消息傳到武定府的時候,是正月初七的傍晚。
高承礦坐在書房裡,看著周濟遞上來的密報,久久沒說話。
安寧州沒了。沐天波跑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