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祿氏庭獻馬
正月初八的晨光剛從東面山脊漫過來，武定府城頭的積雪還沒化盡，西門官道上就揚起了一片塵土。一隊人馬浩浩蕩蕩從官道拐彎處轉出來，馬蹄踏碎薄冰，發出清脆的咔嚓聲。領頭的披著一件灰皮大氅，腰間懸著一塊雕著"木"字的銅牌，正是麗江木府大管家木忠。
他身後跟著一群黑壓壓的馬匹，膘肥體壯，毛色油亮，在晨光里連成一片流動的黑色河流。四蹄踏在官道碎石上，發出沉悶如雷的轟響，震得路邊樹枝上的積雪簌簌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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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承礦聽到消息時還在後堂喝粥。木氏月正趴在他背上，昨晚折騰到半夜，整個人軟得像只沒骨頭的貓，手指無意識地繞著他後頸的發梢打圈。周濟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大人！木管家到了！還帶了五百匹好馬！"
木氏月一個激靈坐起來，眼睛瞬間亮得像兩粒燒紅的炭："我爹又送馬來了！"
高承礦放下碗，嘴角微翹，他低頭看了她一眼："你爹是知道你這兒缺馬，專程送來的？"
"那當然！"木氏月已經跳下床開始穿靴子，動作利落得像頭即將撒歡的豹子，"我爹雖然嘴硬，心裡疼我。"
武定府衙前的廣場上，木忠正勒馬停住，翻身下來時動作比上次見面利索了不少。他身後五百匹好馬排成整齊的隊列，每匹都配了新鞍，鬃毛修剪得整整齊齊，一看就是精心挑出來的好馬。木忠拱手，腰彎得恰到好處："高大人，老朽奉土司之命，給您拜年。這是木府的回禮，五百匹馬，請大人笑納。"
高承礦走下台階，親手扶起木忠，目光掃過那五百匹精神抖擻的馬，心裡暗暗贊了一聲。木懿這老丈人，出手確實大方，上次一千匹戰馬是嫁妝，這次五百匹是回禮，加起來一千五百匹，夠他再擴一支騎兵了。
他正要開口致謝，木忠又往旁邊側了半步，抬手一指身後另一隊人馬："大人，這位是祿勸州祿氏庭土目，也是我家夫人的族兄。他聽聞大人在武定府開衙建府，特地從祿勸趕來拜年。"
高承礦順著他的手指望去。
那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中等身材，方臉膛被高原日頭曬得黝黑，濃眉下一雙眼睛沉穩有神，穿著半舊青色綢袍，腰間繫著一條鑲銀的寬帶，整個人透著一股子世家子弟的周正勁兒。他身後也帶著一隊馬匹，約莫五百來匹，雖然沒有木府的改良馬高大，但每一匹都膘肥體壯、精神抖擻，顯然也是精挑細選出來的滇馬。
祿氏庭翻身下馬，動作穩重，走到高承礦面前抱拳一禮，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股子常年管事的從容："祿勸州祿氏庭，見過高大人。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請大人笑納。"
高承礦看著那五百匹滇馬，又看了看祿氏庭那張沉穩的臉，心裡轉了幾個彎。初次見面，五百匹滇馬，這份禮可不小。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但他臉上不動聲色，笑著拱手："祿土目太客氣了，快請進，裡面說話。"
寒暄過後，木忠和祿氏庭被引到偏廳喝茶。木氏月親自作陪，她跟木忠熟，一進門就拽著老管家的袖子問東問西："我爹身體怎麼樣？我娘身體怎麼樣？家裡過年熱鬧不熱鬧？"
木忠笑得滿臉褶子："小姐放心，老爺身子骨硬朗得很，夫人也好。就是年三十那晚，老爺看著小姐的空位，多喝了兩杯。"
木氏月的笑容微微一滯，隨即又綻開，聲音軟了幾分："等事情定了，我就回去看他。"
木忠趁機把正事說了："小姐，老爺的意思，高大人那邊若有合適的位置，不妨給你祿舅舅安排一個。祿勸州歸武定府轄管，舅舅在祿勸經營多年，對那一片的民情、資源、路況都熟。若是能得個知州的職銜，替高大人守著祿勸。"
祿氏庭坐在旁邊，端著茶碗，目光平穩。他聽見木忠說完，放下茶碗，朝高承礦的方向拱了拱手，聲音沉穩："高大人，祿某今日來，確實有所求。祿勸州雖小，但民情複雜，彝漢雜居，此前歸武定府轄管時，朝廷派來的知州走馬燈似的換，沒一個待滿兩年的。祿某在祿勸住了四十年，一草一木都熟。若大人信得過，祿某願替大人守著祿勸。"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祿某不求別的，只求一個名正言順。有了知州的名分，做事就方便了。"
木氏月坐在旁邊聽著，手裡轉著一隻茶碗，目光悄悄往高承礦臉上飄。她沒開口替祿氏庭說話，但那雙眼睛裡分明寫著："你看著辦吧。"
高承礦把這一幕盡收眼底，放下茶碗，看向祿氏庭。這人說話不卑不亢，眼神清正，沒有那些小土司常見的諂媚和貪婪，骨子裡透著一股子世家子弟的底氣。他沉吟片刻，開口問道："祿土目，祿勸州現在有多少人？多少戶？"
"回大人，祿勸州轄境約有一千餘戶，五千餘人。彝人占七成，漢人兩成，還有些雜居的苗人和回回。"
"糧食能自足嗎？"
"不能。"祿氏庭答得乾脆，"祿勸山地多、平地少，產糧不夠，每年得從武定府和東川府買糧。但祿勸很適合養馬、養牛、養羊"。
高承礦的眉峰微微動了一下，沒有立刻表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祿氏庭臉上。這個人說話條理分明，對祿勸州的情況了如指掌，比那種閉著眼瞎混的土司強了十倍。
高承礦放下茶碗，瓷底與桌面相撞，發出清脆的響："祿土目，我問你一句，你如實回答，若我讓你做祿勸知州，你的兵權，能交給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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