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出兵條件
校場上安靜了一瞬。陸長庚、孫振武、莫烏的目光同時落在高承礦臉上。特戰隊的訓練不知什麼時候停了,五十雙眼睛從不同方向望過來,等著他開口。
高承礦沒有急著答話。他蹲下身,撿起一根木炭,在腳下的夯土地上畫了一個圈。楚雄。他又在圈南面畫了一個叉,沙定洲。然後他抬頭,看向夜色中武定府的輪廓,那面殘破的城牆上新換的火把正一排排亮起來,像一串被點燃的引信。
「月兒說得對。」他站起身,把木炭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元謀、武定兩戰,咱們打出了名頭,也打出了底氣。但楚雄這一仗,不能白打。」
他轉身,目光掃過每一張臉:「楚雄解圍之後,我要出任武定知府。」
空氣安靜了一瞬。孫振武手裡的短斧停在了半空。陸長庚眉頭猛地擰緊。莫烏那雙平靜如深潭的眼睛裡終於起了一絲波瀾。只有木氏月,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武定知府?」孫振武放下斧頭,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少爺,那是朝廷的官,四品……」
「誰說不是朝廷的官?」高承礦打斷他,嘴角浮起一抹讓所有人都看不懂的笑,「現在楚雄城裡那位,就是雲南最大、最高的朝廷命官。」
他轉向陸長庚:「長庚,你出任武定府參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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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長庚的呼吸猛地一滯。他在騰越衛當了十年千戶,朝廷欠餉三年,帶著弟兄們窩在路咂馬收過路費,活得像條喪家之犬。此刻一個十八歲的少年站在暮色里,指著他的鼻子說,你要當武定府參將了。
「少爺……」陸長庚的聲音有些發澀,「參將是武職,需要兵部勘合、五軍都督府備案……」
「沐天波是黔國公。」高承礦打斷他,聲音不高,卻每一個字都沉得像石頭砸在地上,「雲南的兵事,他說了算。朝廷現在在哪兒?在福州?在廣東?南明朝廷自身難保,只要沐天波點頭,你就是武定府參將。」
陸長庚張著嘴,半晌沒說出話來。他低頭看著自己身上那件暗紅色的舊棉甲,甲片已經被磨得發白,邊角還帶著路咂馬三年的風霜痕跡。他想起那個漏風的草棚,想起那柄被自己擦了一千遍的千戶刀,想起高承礦蹲在煤灰里給他畫圖紙的那個夜晚。
「我……」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我陸長庚這條命,從今往後……」
「別急著賣命。」高承礦拍了拍他的肩膀,「先把楚雄這一仗打贏了再說。打不贏,什麼知府參將都是屁。」
他轉身大步走向中軍帳,聲音從暮色里傳回來:「周濟,傳信楚雄。告訴沐國公,援兵可以發。但我有條件。」
「一,楚雄解圍之後,我高承礦出任武定知府。」
「二,陸長庚出任武定府參將。」
「他若答應,三日內發兵。若不答應……」
高承礦掀開帳簾,回頭看了一眼暮色中南面的方向,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那就讓他自己先撐著。」
次日凌晨,楚雄城頭。
沐天波一夜未睡。他靠在城樓內的破木椅上,面前攤著那封剛送到的回信。信紙上的字跡工整利落,措辭恭謹客氣,可那兩條條件像兩根燒紅的鐵釺,捅進他胸口最軟的地方。
「武定知府……武定府參將……」他低聲重複著這兩個名字,聲音裡帶著一夜未眠的沙啞和憤怒,「他高承礦剛打了兩個勝仗,就敢跟我討價還價?」
楊畏知端著半碗涼粥走進來,看見沐天波那副鐵青的臉色,腳步頓了一下,把粥碗擱在案上,掃了一眼攤開的信紙。他看完,沉默了很久,才開口:「國公,他這是早就算好的。」
「算好的?」
「他打了元謀縣,留兵守城。他救武定府,卻不進城,卻在這裡等著咱們開口求他。」楊畏知的聲音不高,卻每一個字都帶著刀鋒般的銳利,「這個人,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只當個礦場管事。他要的是名正言順的地盤和官職。」
沐天波猛地站起來,在狹窄的城樓里來回踱了兩步,又站住:「那就不發兵了?看著他擁兵自重?」
「國公,」楊畏知往前走了半步,聲音壓得極低,「城外沙定洲一萬五千人,已經攻了半個月。城門上的鐵皮被撞裂了三處,西南角城牆塌了兩丈,是用木樁頂住的。糧倉里的米,省著吃還能撐七天。七天之後……」
他沒說完,但意思已經明明白白。
沐天波的眼皮劇烈跳動著。他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城外的晨霧正在散去,沙定洲的軍營里炊煙裊裊升起,士卒們正在列陣,攻城槌和雲梯像一片灰黑色的森林,緩緩向城牆方向移動。更遠處,那面「沙」字大旗在晨風中獵獵翻卷,像一隻張開的巨爪。
他閉上眼,母妻自焚的火光在黑暗中一閃而過。昆明城破那夜,他從後門逃出來時連頭都沒敢回。逃到楚雄,好不容易喘了口氣,結果被圍了半個月。如果楚雄再破……
「答應他。」沐天波睜開眼,聲音低得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給他武定知府。給陸長庚武定府參將。」
楊畏知的嘴唇動了動:「國公,那現任武定府現有參將高其勛……」
「再說。」沐天波抬手打斷他,目光落在遠處那面正在移動的「沙」字大旗上,「先把眼前這一關過了。高承礦若真能解楚雄之圍,給他一個知府又如何?總比落入沙定洲手裡強。」
楊畏知沒有再勸。他躬身行了一禮,轉身去擬那道任命文書。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國公,屬下還有一句話。」
「說。」
「此人手握燧發槍、轟天雷,兵鋒銳不可當,心智深沉如淵。他能解楚雄之圍,也能取楚雄而代之。今日給了他武定知府,明日他若再要求別的……」
沐天波站在窗前,望著城外那片正在逼近的攻城隊列,沉默了很久:「那就讓他先打贏沙定洲再說。打不贏,一切成空。打贏了……」
他頓了一下,聲音裡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複雜情緒:「打贏了,至少證明他值得。」
當天正午,第二封火急文書從楚雄城頭通過密道送出。兩日後,高承礦收到文書,擰開蠟封,抽出裡面的信紙展開。紙上只有一行字,落著沐天波的黔國公印信:「允。速發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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