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提前上任

  營帳里燃著三根牛油大蜡,火光把每個人的臉照得通紅。

  高承礦坐在主位,手裡捏著那封蓋了黔國公印信的密報,信紙在指間轉了半圈,終於被他往桌上一拍。

  "沐天波答應了。"

  孫振武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那聲響像爆了一顆轟天雷。

  "真應了?!"他猛地站起來,短斧在腰間磕得噹啷響,"少爺,這可是四品知府!朝廷的官!沐天波那個鐵公雞,居然真拔毛了?"

  陸長庚坐在側位,盯著那封信紙看了很久,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在騰越衛當了十年千戶,朝廷欠餉三年,最後連飯都吃不飽,窩在路咂馬當土匪,收過路費度日。如今一封黔國公的文書攤在面前,上面清清楚楚寫著"武定府參將"五個字,墨跡猶濕,印鑑通紅。

  "少爺。"陸長庚站起來,暗紅色棉甲在燭火下泛著沉光,右拳重重砸在左胸,聲音卻低得有些發顫,"我陸長庚這輩子,給您當牛做馬。"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sto9🍍.com

  "當牛做馬乾什麼?"高承礦擺手,嘴角卻翹著,"陸參將,往後你得騎馬。"

  帳里轟然笑開。孫振武笑得直拍桌子,木氏月靠在柱子上抱著劍,眉梢眼角都是亮色,周濟蹲在陰影里,駝背一顫一顫的。

  笑過之後,高承礦斂了笑意。

  "說正經的。"他站起身,走到帳中掛著的雲南輿圖前,炭筆在楚雄城的位置重重畫了個圈,"咱們現在能拉出去打的,長庚一千步卒,振武五百騎兵,加莫烏五十特戰,攏共一千五百五十人。"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眾人:"沙定洲在楚雄城外有一萬五千人。十倍兵力。"

  帳里安靜下來,笑聲像被風吹散的煙。孫振武剛才還咧著的嘴慢慢合上了,陸長庚眉頭擰成了疙瘩,木氏月也直起身,把劍從柱子上拿了下來。

  "咱們要是只有一千五去解楚雄之圍,"高承礦看著他們的表情,話鋒一轉,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那叫送死。"

  "所以,"他伸出手指,在輿圖武定府的位置上重重一敲,"再招一千人。"

  陸長庚眉頭緊皺:"少爺,雖然我們銀子不缺,要糧有糧,要兵器有兵力,但武定府現在名義上還是高其勛的地盤,咱們在這兒招兵,朝廷那邊——"


  "朝廷?"高承礦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讓人說不清道不明的篤定,"我提前上任武定知府,你提前上任武定府參將,招個兵不行嗎?何況還是去救沐國公?沒有兵怎麼去救?"

  陸長庚愣了愣,隨即那股在路咂馬當土匪時練出來的混不吝勁兒涌了上來,咧嘴笑了:"少爺說得對,是屬下迂腐了。"

  "長庚,把你的兵拉出來五十人,去武定城四門貼告示。寫清楚——高承礦升任武定知府,陸長庚升任武定府參將,即日起招兵一千。月餉一兩銀子,包吃住。要身體好、能吃苦、有刀把子底子的。不分彝漢,不分出身。"

  "得嘞!"陸長庚一撩帳簾,大步流星出去了。

  ......

  武定城府衙後堂。

  高其勛坐在一張缺腿的椅子上,面前擺著一壺冷茶,一口沒動。

  他今年三十有五,在武定府當參將整整三年。當年也是從騰越衛出來的百戶,一刀一槍攢起來的軍功。沙定洲圍城那半個月,他甲不離身,刀不離手,帶著五百守軍硬扛了半個月。城牆上那道丈余寬的缺口,是他帶著人用門板和木樁頂住的,有一回攻城槌差點撞開城門,是他親自提刀堵了上去。

  可如今呢?

  沐天波一封文書,陸長庚——那個當年在騰越衛跟他平起平坐的同僚——成了武定府參將。

  而他高其勛,連個安置都沒給。

  "呵......"他端起冷茶灌了一口,茶涼得透心,苦味在舌根上化不開。

  門外忽然響起腳步聲,一個親兵探頭進來:"將軍,高知府來了。"

  高其勛手一頓,茶杯擱回桌上,站起身整了整衣甲。門帘掀開,高承礦走進來,身後跟著陸長庚。高承礦今日換了一身新裁的青布長衫,腰間那柄玄釩刀卻依舊掛著,整個人看上去精悍利落。

  "高參將。"高承礦拱手,臉上掛著笑,"叨擾了。"

  高其勛回了一禮,目光越過他落在陸長庚身上,頓了頓:"高知府,陸參將,坐。"

  三人落座,茶水上過,屏退了左右。後堂里安靜了片刻,只有炭盆里的火炭偶爾爆開一個火星。

  高承礦開門見山:"高參將,我在城門口貼了招兵告示,你看見了?"

  高其勛嘴角抽了一下:"看見了。月餉一兩,好大手筆。我當參將六年的俸祿,折下來也不過每月二兩。"


  "亂世嘛。"高承礦端起茶盞,"不把價碼開高些,好苗子不肯來。"

  高其勛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道:"高知府,你在武定府招兵,朝廷那邊可曾核准?武定府是朝廷的地盤,你雖然提前上任知府,但畢竟還沒正式就職。照規矩,地方招兵需兵部勘合、五軍都督府備案......"

  "高參將,你這話不對。"高承礦放下茶盞,不急不緩,"我現在是沐國公親封的武定知府。陸參將是沐國公親封的武定府參將。朝廷在哪兒?在福州,在廣東。南明朝廷自身難保,只要沐國公點頭,我就是武定知府。"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我身為知府,守土有責。楚雄告急,武定府與楚雄僅隔一山,楚雄若破,沐國公就要殉國了。我招兵是為了救沐國公,難道還要等兵部的勘合從福州飛過來?那得飛到猴年馬月?"

  高其勛被堵得說不出話。張了張嘴,又合上,半晌才憋出一句:"可......可是朝廷法度......"

  "高參將,"陸長庚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當年騰越衛老兵特有的沉勁,"朝廷法度要是管用,沙定洲就不會反了。朝廷法度要是管用,沐國公就不會被人從昆明城趕出來了。朝廷法度要是管用,你我當年在騰越衛就不會連飯都吃不飽。"

  高其勛渾身一震,目光猛地轉向陸長庚。兩人對視,高其勛的嘴唇哆嗦了兩下,想反駁什麼,可陸長庚那句"連飯都吃不飽"像一根針,扎進他心口最軟的地方。

  後堂里安靜了很久。

  高承礦沒有催他。他慢慢喝著茶,目光落在炭盆里跳動的火苗上,像在等一隻獵物自己走進陷阱。

  終於,高其勛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鐵:"高知府,你今日來,不只是為了告訴我你要招兵吧?"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