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斬將奪城

  武定府的城牆,遠遠望去像一道被巨獸啃過的斷骨。

  南面城牆塌了丈余寬的缺口,碎石堆成斜坡,幾面殘破的明軍旗幟歪斜地插在缺口兩側,被硝煙燻得焦黑。城外沙定洲的叛軍圍成半圓,箭樓上架著鳥銃,每隔幾十步便是一面杏黃旗,在晨霧中懶洋洋地飄著。

  高承礦勒馬,眯著眼看了片刻,伸手接過周濟遞來的望遠鏡。

  這是段冶前幾日剛做出來的東西,兩片打磨過的水晶嵌在銅管兩端,雖粗糙,卻足以把三里外的景象拉到眼前。鏡片裡,叛軍的營帳連綿成片,少說兩千餘人,營中炊煙裊裊,士卒們正圍著火堆烤乾餅,顯然剛用過早食。

  「兩千人,圍而不攻。」高承礦放下望遠鏡,「想等城裡糧盡,自己開城投降。」

  陸長庚策馬靠過來:「少爺,怎麼打?」

  高承礦沒急著答。他把望遠鏡塞回馬鞍袋,目光在武定城外的地形上緩緩掃過。叛軍營盤扎在城南一片緩坡上,背靠一條乾涸的河溝,左右兩翼各有一片低矮的樹林,正好可以藏兵。

  

  「長庚,你帶一千人,從西面林子繞到他們側後。等聽見城裡響動,再從背後壓上去。」高承礦轉頭看向孫振武,「你帶五百騎兵,埋伏在東面林子裡。追逃。一個都別放走。」

  「莫烏。」他壓低聲音,「特戰隊,走最南面的河溝。敵將中軍帳在營盤正中央,杏黃旗最大那頂。我要他死。越快越好。」

  莫烏點頭,玄釩刀在鞘中無聲顫動。他回身一招手,五十道黑影貼著坡面滑下,像一群融進晨霧的鬼。

  木氏月策馬湊過來:「我呢?」

  「跟著我。」高承礦一抖韁繩,馬邁開步子,「咱們從正面走。讓敵軍先看見咱們的大旗。」

  武定城頭,守軍已經幾天幾夜沒合眼了。

  陶光印扶著殘破的城垛,嘴唇乾裂出血,官袍上沾滿灰塵。他身旁站著個三十來歲的中年武將,身量魁梧,滿臉胡茬,手裡攥著一柄缺了口的腰刀。武定府參將高其勛,守了五天,甲冑上的鐵片被箭矢鑿出密密麻麻的白痕,露出的棉絮沾著乾涸的血跡。

  「陶推官,糧倉已經空了。」高其勛聲音沙啞,「再撐不過兩天。」

  陶光印沒說話,目光落在城外那片杏黃旗上。旗下一頂牛皮大帳,帳前豎著一面「馬」字帥旗。圍城主將——沙定洲麾下參將馬寶,一個亡命徒,攻城時專驅百姓在前面填壕,心狠手辣。

  「援兵……沐國公那邊有消息嗎?」陶光印問。

  高其勛搖頭:「楚雄自身難保。」

  城頭陷入沉默。忽然,高其勛的瞳孔驟縮。


  他猛地指向城外:「你看!」

  陶光印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晨霧深處,一面青布旗正在快速移動。那旗子他沒見過——青布底,白邊,旗中央繡著一個斗大的「高」字,在初升的日光下獵獵翻卷。旗下一隊人馬排成鋒矢陣,馬蹄踏碎枯草,捲起半丈高的塵土,直撲叛軍營盤後陣。

  「那是誰?!」陶光印聲音發顫。

  高其勛眯著眼看了片刻,忽然低吼出聲:「順風馬幫!那面旗我見過——姚安高承礦的旗!」

  「高承礦?」陶光印愣住,「前幾天元謀縣的快馬傳來消息,說他帶兵在元謀城外斬了趙四海,收了幾百降兵。我傳信求援高承礦,本來沒有報什麼希望,沒想到他真來了!」

  話音未落,叛軍營盤後方炸開一聲巨響。

  黑煙沖天而起,火球裹著碎石泥沙在空中綻開,像一朵驟然怒放的鐵黑色曇花。緊接著第二顆、第三顆,爆炸聲連成一片,把叛軍的炊煙、營帳、旌旗全部撕碎。

  轟天雷。

  叛軍營盤徹底亂了。士卒們扔下干餅,抓起刀槍,卻不知敵從何來。有人往前跑,有人往後涌,有人被炸得血肉模糊,慘叫聲和號令聲混在一處,像一鍋被潑了滾油的沸水。

  莫烏的特戰隊就是這時候摸進中軍帳的。

  杏黃旗在火光中劇烈搖晃,帳前二十個親衛剛抄起兵器,腦後風聲已至。玄釩刀從陰影中無聲探出,划過咽喉,血線如紅綢般綻開,又被人一把托住身體輕輕放倒,連倒地聲都被爆炸的轟鳴吞沒。

  莫烏掀開帳簾時,馬寶正從榻上彈起來,手裡攥著佩刀,臉上還帶著午睡剛醒的懵怔。他看見一個臉上抹著黑灰的漢子立在帳口,身後是漫天火光,手裡一柄長刀刃面映著跳動的烈焰。

  「你——」

  「砰!」

  燧發槍響了。鉛彈貫穿馬寶的眉心,在他後腦勺炸開一個碗口大的血洞。這位曾在滇南稱霸的參將,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沒說完,便仰面栽倒,砸翻了案上的銅酒壺,血混著酒液淌了一地。

  莫烏彎腰,手起刀落,人頭到手。他把腦袋拴在腰間,轉身時帳外已是一片火海。

  「撤!」

  五十道黑影從火焰中穿行而過,像一群從地獄裡鑽出來的魅影。

  與此同時,陸長庚的一千步卒從西面林子殺了出來。鳥銃手居前,燧發槍手壓陣,排成三排輪射陣型。第一排跪姿射擊,鉛彈如暴雨般灌入叛軍側翼;第二排立姿補射,第三排裝填待命。輪換之間毫不滯澀,像一台被調試了千百遍的鐵質機器。

  叛軍本就陣腳大亂,側翼再遭重擊,便徹底垮了。有人往南逃,被孫振武的騎兵堵了回來;有人往北沖,正好撞上高承礦的正面鋒矢陣。玄釩刀的寒芒在晨光中連成一片銀海,刀起刀落,血濺三尺。


  武定城頭上,陶光印紅了眼。

  「開城門!」他嘶聲吼道,「殺出去!我們的機會來了!」

  高其勛一馬當先,帶著最後五百守軍從缺口沖了出來。這些人此刻卻像餓紅了眼的狼,嘶吼著撲向潰散的叛軍。長槍捅穿甲片,腰刀劈開棉甲,連城裡的百姓都抄起柴刀鋤頭跟在後面,喊殺聲震得城牆簌簌落灰。

  兩方夾擊之下,兩千叛軍徹底崩潰。

  有的人跪地投降,有的人扔了兵器四散奔逃,有的人乾脆躺在地上閉眼等死。孫振武的騎兵像割韭菜一樣從側翼碾過,玄釩刀一掠就是一顆人頭,馬蹄踏過之處,屍橫遍野。

  日頭升至中天時,戰鬥結束了。

  兩千叛軍,戰死四百餘人,被俘八百餘人,余者盡數潰散。參將馬寶的人頭,被莫烏用一根長矛挑在城門口,那張死不瞑目的臉在日光下泛著僵硬的青白色,曾經懸在帥旗上的「馬」字旗,此刻被踩在泥里,被人踩來踩去。

  武定府衙後堂,幾張拼湊的木桌上擺滿了粗瓷碗。陶光印親手抱出一壇窖藏了十年的老酒,拍開泥封,酒香瞬間灌滿整間屋子。

  「高將軍!」陶光印雙手捧碗,眼眶還紅著,「武定城五千百姓、五百守軍的命,是你給的!陶某無以為報——這碗酒,敬你!」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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