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元謀定,武定危

  元謀縣的城門洞開,五百降兵垂頭喪氣地跪在縣衙門前。高承礦策馬走過青石板路,馬蹄聲清脆如鐵,每一聲都敲在那些降兵的心口上。他身後,陸長庚的步卒正在接管城防,特戰隊五十人無聲散入各條街巷,像一張收攏的網。

  木氏月策馬跟在他身邊,玄釩劍還帶著昨夜的血痕。她掃了一眼跪了兩排的降兵,壓低聲音:"五百人,怎麼處置?"

  "先收兵器,關進營房。"高承礦翻身下馬,"等我騰出手來再說。"

  縣衙比想像中還破敗。堂上積了一層薄灰,案幾歪倒,椅子缺了腿,沙定洲的人占了這地方沒幾天,連打掃都懶得做。

  他剛踏進大堂,陸長庚就跟著走了進來,暗紅色棉甲上的血跡已經干成黑褐色:"少爺,降兵全部繳了械,關在東城營房裡。城裡的百姓看見我們進城,沒敢出門,門板都閂死了。"

  高承礦走到窗邊,推開一扇木窗。正午的陽光湧進來,照見縣衙外那條空蕩蕩的街,兩旁的店鋪門窗緊閉,偶爾有縫隙里露出一隻眼睛,又飛快地縮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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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怕。

  元謀縣的百姓,被吾必奎搶過一輪,又被趙四海刮過一輪。現在換了第三撥人扛旗進城,他們不知道來的是誰,只知道來的人帶刀。

  高承礦搖頭,"咱們占了元謀縣,就得守住。守城先守心,百姓怕咱們,咱們就站不穩。"

  他走到堂下那張斷了腿的案幾前,用靴尖踢了踢,又彎腰把那幾塊碎木撿起來,隨手扔到牆角。動作隨意,卻帶著一種"這地方以後歸我管"的從容。

  "傳令下去,"高承礦站直身,"第一,貼安民告示,今日起元謀縣歸我高承礦管轄,秋毫無犯。"

  "第二,以縣衙名義開倉放糧。趙四海搜刮的糧食還在庫房裡,拿出來分給百姓,每戶三斗,先穩住人心。"

  "第三------"他頓了頓,"招兵。元謀縣五百人,不論彝漢,不論出身,只要身體健康、年齡合適,皆可報名。月餉一兩銀子,包吃住。"

  陸長庚愣了一下:"少爺,咱們的軍餉負擔已經不小了……"

  "銀子是花的,地盤是占的。何況以後者車馬鋼鐵坊有源源不斷的鐵料,還怕沒有銀子?"高承礦打斷他,"用一兩銀子換一個肯賣命的兵,值。五百人,咱們在元謀就站穩了腳跟。"


  陸長庚沒有再勸。他點了點頭:"屬下這就去辦。"

  安民告示貼出去的當天下午,元謀縣的街面上就有了動靜。

  最先探頭的是東街賣豆腐的老漢。他顫巍巍地推開鋪板門,看見門口貼的黃紙告示,湊近看了半天,又退後三步,瞅了瞅街上那些背著玄釩刀巡邏的兵卒。那些兵卒沒有踹他門,沒有搶他攤,甚至有個年輕兵卒沖他點了點頭,露出個不熟練的憨笑。

  "真……真不搶?"老漢回頭沖屋裡喊了一嗓子,"老婆子!出來看看!官兵沒砸咱們門!"

  第二個開門的是糧鋪的夥計。他看見縣衙門口支起三張長桌,桌上擺著秤和布袋,兩個穿青布短褂的文書正在登記姓名。一個滿臉風霜的老農挎著布袋走過來,顫聲問:"真……真給糧?"

  文書頭也不抬:"元謀縣戶籍,一戶三斗,報上名字。"

  老農的嘴咧了咧,又合上,眼眶裡忽然湧出一層水光。

  消息像野火一樣燎過元謀縣的街巷。不到兩個時辰,縣衙門口排起了兩列長隊,一列是領糧的百姓,一列是報名的青壯。

  陸長庚站在縣衙台階上,看著那兩列蜿蜒的人流,又看了看高承礦蹲在門檻上啃干餅的背影。這少年才十八歲,入主元謀縣不過幾個時辰,就把這座被戰火犁過兩遍的破城,從"怕"變成了"盼"。

  他忽然想起路咂馬草棚里那個夜晚,高承礦拍著他的肩膀說"跟著我,不會虧待你"。那時候他只是覺得這少年有膽有識,可現在看來------何止有膽有識?這分明是一頭睜著眼的猛虎,每一步落地都踏在人心最軟的地方。

  傍晚時分,招兵點收了四百零七人。

  高承礦蹲在縣衙後院,拿木炭在一塊青石板上畫城牆的修補圖。周濟像只夜貓子從院牆陰影里滑進來,駝背弓著,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少爺,武定府方向來人了。"

  高承礦手裡的木炭停在石板上:"什麼人?"

  "武定府推官陶光印的幕僚,帶著陶光印的親筆信。他說沙定洲分兵兩千圍攻武定府城,已經攻了五天,武定城牆塌了丈餘缺口,守軍不足五百,糧草將盡。陶推官派人向楚雄的沐天波求援,但沐天波自身難保,根本分不出兵。他聽聞……"周濟頓了頓,"聽聞少爺在元謀縣擊潰趙四海三千精兵,所以才冒死來求援。"

  高承礦放下木炭,接過那封信。火漆封口還完好,拆開來,字跡潦草得幾乎認不出,筆鋒里全是急迫:"武定危殆,旦夕可破。若城破,沙賊北進之勢即成,則姚安、大姚皆不可守。懇請高將軍念在滇中安危,速發援兵。陶光印頓首。"


  "陶光印。"高承礦把信折好,"此人我記得是明朝武定府推官,也算一方父母官,對朝廷忠心不二。沙定洲攻武定,正是看中了武定是滇北門戶,一旦武定府陷落,北上姚安、大姚甚至直逼金沙江,整個滇北再無險可守。"

  "少爺的意思是------"周濟抬頭。

  "通知所有人來縣衙議事。武定府,咱們得去。"

  半個時辰後,縣衙後堂擠了一屋子人。

  陸長庚、孫振武、莫烏、木氏月。

  "武定,必須去。"高承礦開門見山,把陶光印的信傳了一圈。

  孫振武眉頭擰成了疙瘩:"少爺,咱們剛占元謀縣,立足未穩。再往北打武定,戰線拉得太長。"

  陸長庚:"少爺,現在正是擴張的好時候,陶光印給了我們天賜良機。"

  莫烏沒有說話,只是把玄釩刀橫在膝頭,指腹緩緩摩挲刃面,那雙眼睛在燈火里平靜得像兩口深潭。

  木氏月抱著劍靠在柱子上,嘴角微微翹著。

  高承礦站起身,走到牆邊那幅滇北輿圖前。他抬手,指尖從者車馬滑到元謀,又從元謀滑向北面武定府的位置,在武定城上重重一叩。

  "武定府,是滇北門戶。沙定洲一旦拿下武定,北可直逼姚安、大姚、金沙江,西可威脅大理、麗江。他打武定,不是要一座城,是要整個滇北的通道。"

  "陶光印撐不住了。城牆塌了丈餘缺口,守軍不足五百,糧草將盡。咱們不去,武定必破。武定一破,沙定洲的下一個目標就是姚安。"

  "姚安是咱族兄高泰翟的地盤。"高承礦轉過身,目光掃過每一張臉,"但他那六百兵馬,擋不住沙定洲三千人的衝鋒。姚安一破,六苴和苴卻十馬直接暴露在沙定洲兵鋒之下。"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三分:"所以,武定府不是救不救的問題------是必須救。救武定,就是救咱們自己。"

  屋裡安靜了三息。

  "少爺說怎麼打,我就怎麼打。"莫烏第一個開口,聲音低沉乾脆。

  "那就打。"高承礦一錘定音,"我帶一千五百人去武定,留五百人守元謀縣。由陸千戶部下猛將石敢,帶五十精銳老兵和新招的五百人守元謀,城牆修補和修路那些事也由你來統籌,就讓那些俘虜來修。"


  "我?"石敢猛地站起來,"少爺,我要跟你去打武定!"

  高承礦拍了拍他肩膀:"元謀縣是咱們新打下來的橋頭堡,不能丟。你比誰都能打硬仗,交給你我放心。"

  石敢張了張嘴,攥緊拳頭,終究重重點頭:"少爺放心,元謀縣在我石敢手裡,一個敵兵都進不來!"

  "孫振武,你的騎兵全部跟我走。"高承礦轉向孫振武,"武定城外是開闊地,騎兵有用。"

  "沒問題!"孫振武咧嘴一笑,短斧在腰間一拍。

  "陸長庚,你帶一千步卒,鳥銃手和長槍手混編,急行軍。"

  "是。"陸長庚聲沉如鐵。

  "莫烏。"高承礦看向角落裡那道陰影,"特戰隊提前出發,潛入武定城外圍。我需要你們做三件事------第一,摸清沙定洲圍城部隊的部署;第二,找到城牆缺口的位置和守軍狀況;第三,若武定城危在旦夕,你們要能頂上。"

  莫烏點頭,沒有多餘的廢話,起身走出門口。五十道黑影在夜色中無聲散開,眨眼消失在城牆方向。

  高承礦最後轉向木氏月,她說:"親衛不算兵吧?反正我跟著你。"

  "騎馬砍人,隨你。"

  "這還差不多。"

  黎明前的夜色最濃,元謀縣北門洞開。

  一千五百人的隊伍無聲湧出城門。

  高承礦騎在踏雪背上,腰間玄釩刀,背後燧發槍。木氏月策馬跟在他身側,玄釩劍掛鞍側,燧發短銃插在腰間皮套里。

  晨風從北方武定方向吹過來,高承礦深吸一口氣。

  "傳令全軍,加速行軍。"

  "明日,我要看到武定府的城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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