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斬首
鐵彈、鉛子、碎石,像一片死亡的暴雨,橫掃谷口。高承礦身旁的土牆「轟」地炸開,碎土塊劈頭蓋臉砸下來。一塊彈片擦著他臉頰飛過,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
「隱蔽——!」陸長庚的吼聲從右側傳來。
高承礦被木氏月一把拽到一塊巨石後面。少女的手勁大得驚人,雙刀插在地上,整個人伏在他身上,用身體擋住了飛濺的碎石。
「你瘋了?!」木氏月的聲音發顫,臉上全是灰,「那是佛郎機!」
高承礦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胸口劇烈起伏。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血,看著那三門正在重新裝填的佛郎機,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後悔。
鋪天蓋地的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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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繳獲了高泰翟的十二門虎蹲炮!十二門!可因為沒炮彈,因為忙,因為覺得「以後再說」,就一直扔在六苴的庫房裡吃灰!
要是那十二門炮在這兒……
要是能形成炮對炮的壓制……
「少爺,不能硬沖!」陸長庚從另一側滾過來,暗紅色棉甲上全是土,「佛郎機裝填快,子銃輪換,咱們沖多少人死多少人!得退!」
高承礦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一片冰冷的清明。
「退。」
他聲音嘶啞,卻斬釘截鐵:「步步設阻,遲滯他們!每退三里,埋一波炸藥,打一波冷槍!趙四海遠道而來,彈藥帶得再多,也經不起這麼耗!」
「莫烏!」
「在!」陰影里,莫烏像頭蓄勢待發的黑豹,玄釩刀已經出鞘三寸。
「該你們了。」高承礦盯著莫烏的眼睛,「趙四海的中軍大帳,今夜,我要看到他的人頭。」
莫烏的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弧度。
「明白。」
當夜,月黑風高。
趙四海在葫蘆谷外紮營。三門佛郎機圍在中軍帳外,炮口朝外,火堆燒得噼啪作響。兩千人分三層布防,崗哨林立,看起來滴水不漏。
可他們防的是大軍,不是鬼。
莫烏的五十人,像五十道融入夜色的影子。
他們臉上抹著鍋底灰,身上裹著深色斗篷,玄釩刀背在身後,燧發槍挎在胸前。沒有走正路,而是攀上了營地西側的斷崖——那是一道八十度的陡坡,怪石嶙峋,趙四海的哨兵看都懶得看一眼。
莫烏第一個爬上去。手指摳著石縫,腳尖踩著凸起的岩角,整個人像只壁虎,無聲無息地貼上了崖頂。
然後,繩索垂下。
五十人,依次而上。
子時三刻,趙四海正在帳中飲酒。鬼頭刀擱在案上,帳外是巡邏士卒的腳步聲。他滿腦子都是白天葫蘆谷的慘狀,越想越怒,一碗酒灌下去,正要罵娘——
帳簾,無聲無息地裂開了一道縫。
莫烏像一縷煙,滑了進來。
趙四海猛地抬頭。
他看見了莫烏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殺氣,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看死物般的平靜。
「你——」
趙四海的手剛摸到刀柄,莫烏的燧發槍已經抵在了他額頭上。
扳機扣下。
砰!
槍聲在帳內悶響,像一聲短促的驚雷。
趙四海的後腦勺炸開一個碗口大的血洞,腦漿混著鮮血噴在帳後的虎皮地圖上。他龐大的身軀晃了兩晃,轟然倒地,鬼頭刀「噹啷」一聲砸在地上。
帳外,特戰隊的轟天雷同時炸響。
中軍帳瞬間陷入火海。
「敵襲——!趙將軍死了——!」
悽厲的喊聲撕裂了夜空。
兩千人的大營,像被捅了窩的馬蜂,徹底亂了。將找不到兵,兵找不到將,有人在黑暗中胡亂放銃,誤傷了自己人;有人爬起來想跑,被莫烏的特戰隊從背後一刀抹了脖子。
高承礦等的就是這一刻。
「殺——!」
坡頂上火把齊明,高承礦一馬當先,玄釩刀在火光中劃出刺目的寒芒。陸長庚的一千步卒從正面壓上,孫振武的五百騎兵從側翼切入,像兩把燒紅的鐵鉗,狠狠夾住了混亂的敵陣。
沒有指揮,沒有陣型,失去主將的兩千人,瞬間崩潰。
有人跪地投降,有人四散奔逃,有人跪在地上抱頭痛哭。高承礦的刀鋒所指,儘是摧枯拉朽。
天亮時分,戰鬥結束。
高承礦站在趙四海的中軍帳廢墟前,腳下是還在冒煙的焦木。莫烏提著一顆人頭走過來,隨手一扔——趙四海那張滿臉橫肉的臉,滾落在高承礦腳邊,眼睛還睜著,凝固著最後的驚恐。
「少爺,」莫烏的聲音沙啞,「斬首任務,完成。」
高承礦低頭看著那顆人頭,忽然笑了。
他抬起頭,望向南方。
元謀縣城,就在三十里外。城裡,還有趙四海留下的五百守軍。
「孫振武!」
「在!」
「把趙四海的人頭,給我挑在槍尖上。」高承礦翻身上馬,刀鋒指向南方,「咱們……去收元謀縣!」
正午,元謀縣城下。
五百守軍縮在城頭,看著城外黑壓壓的軍陣,看著那杆挑著趙四海人頭的長槍在陽光下緩緩搖晃,看著那個騎在馬上、臉上帶血的年輕男人……
城頭,忽然傳來「噹啷」一聲。
有人扔下了刀。
緊接著,是第二把,第三把……
「開城門——!」
「我們降了——!」
城門洞開。
高承礦策馬入城,馬蹄踏在元謀縣衙的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他抬頭看了看縣衙門上那塊斑駁的匾額,又回頭看了看身後那一張張疲憊卻興奮的臉。
陸長庚、孫振武、莫烏、木氏月……
還有,那杆挑著敵將人頭的長槍。
元謀縣。
到手了。
高承礦勒住馬,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傳令。」
「把六苴那十二門虎蹲炮……給我配上炮彈。」
「這三門佛郎機也好好利用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