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雲南的天變了
「因為,」他開口,聲音低得像在說一個秘密,「雲南的天,已經變了。」
廳里安靜得可怕。
高泰翟、木氏榮、木忠,三雙眼睛齊刷刷盯著高承礦的背影,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什麼意思?」木氏榮的聲音有些發緊。
高承礦轉過身,目光如刀,一字一頓:
「昨天,沙定洲突襲昆明,攻破沐府。」
「昨晚,沐國公倉皇向楚雄方向逃竄。」
「其母陳太夫人、妻焦夫人,躲到城北普吉、長蟲山,當夜……舉火自焚。」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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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一道驚雷在廳里炸開。
高泰翟手裡的酒碗「啪嗒」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木氏榮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佛珠串徹底崩斷,珠子噼里啪啦滾了一地。木忠踉蹌著後退半步,扶住桌沿才沒摔倒,老眼裡全是難以置信的驚恐。
「沙……沙定洲?!」高泰翟的聲音變了調,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雞,「蒙自那個沙定洲?!」
「是他。」
「不可能!」木氏榮猛地站起,聲音尖銳,「沙定洲上月還派人向沐國公進貢,稱臣納貢,恭順得很!他……他怎敢……」
「他敢。」高承礦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而且,他已經做了。」
高泰翟渾身發抖,不是怕,是震驚。沙定洲叛亂,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雲南的天塌了!沐天波是黔國公,世襲鎮守雲南兩百餘年,是雲南各土司頭頂的天。現在天塌了,接下來是什麼?是群雄逐鹿,是烽火連天,是人人自危!
「沐國公……逃了?」高泰翟的聲音發顫。
「逃了。往楚雄方向。」
「陳太夫人……焦夫人……」木氏榮的聲音低下去,像一縷遊絲,「自焚了?」
「自焚了。以全名節。」
廳里死寂。
三個人像被抽走了魂魄,僵在原地。沙定洲叛亂,沐府被破,國公出逃,太夫人自焚……每一條都是足以震動西南的驚天巨變。可讓他們更恐懼的,是另一件事——
「承礦……」高泰翟抬起頭,看著高承礦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聲音乾澀得像砂紙磨鐵,「這消息……千真萬確?」
「千真萬確。」
「可……可這是昨天才發生的事啊!」高泰翟猛地站起,額頭青筋暴突,「尤其是昨晚……昨晚長蟲山的事,那是昨夜才發生的!今上午……今上午你就知道了?!」
他死死盯著高承礦,像在看一個怪物。
高泰翟和木府都有自己的情報網,快馬、信鴿、眼線……可即便如此,昆明到者車馬七八百里,昨夜發生的事,最快也要三五天才能傳到這裡。高承礦是怎麼知道的?半天?僅僅半天?!
木氏榮也抬起頭,那雙雪山般的冷冽眸子裡,第一次出現了恐懼。
不是對沙定洲的恐懼。
是對眼前這個十八歲的少年的恐懼。
高承礦看著他們,嘴角浮起一抹極淡的笑意。他沒有解釋,沒有說自己靠什麼傳遞情報——那是他在這個時代最大的底牌之一,絕不會輕易示人。
「姐夫,姐姐,」他開口,聲音平靜,「現在明白我為什麼要過幾個月再登門了吧?」
高泰翟木然點頭。
雲南亂了。大亂。這個時候,誰還有心思辦婚事?姚安府緊鄰楚雄,沙定洲的兵鋒隨時可能北上。高泰翟必須立刻回去,整頓兵馬,加固城防,聯絡各方。木氏榮要回麗江報信,木忠要回去護著木府的家業。
「我……我們得立刻回去!」高泰翟猛地轉身,聲音都變了調,「承礦,不,礦弟!這……這婚事暫且記下,待局勢稍穩,我……我親自送月兒過來!」
「我也得跟夫君回姚安。」木氏榮的聲音冷硬如鐵,但手指卻在微微顫抖
木忠更是急得直跺腳:「沙定洲那廝狼子野心!老爺還在麗江,萬一他……」
他正要翻身上馬,旁邊忽然傳來一道清亮的嗓音。
「我不走。」
高承礦轉頭看去。
木氏月抱著劍站在幾步外,陽光從她背後照過來,把玄色勁裝的輪廓鑲成一層淡淡的金色。她臉上沒有猶豫,沒有扭捏,只有一種坦蕩到讓人無法拒絕的堅定。
「爹那邊有忠叔回去報信就夠了。我跟著你,比回麗江安全。」
「月兒!」木氏榮一把拽住她的胳膊,聲音急促,「走!立刻回麗江!雲南大亂,沙定洲反了,沐國公逃了,昆明破了!」
木氏月的瞳孔驟縮。
她猛地站起身,棗紅馬上的短刀在日光下反射出一道寒光。她回頭看了一眼者車馬谷口——高承礦正站在那裡,青衫磊落,目光平靜地望著她。
兩人隔著十幾丈的距離,四目相對。
木氏月忽然掙開木氏榮的手。
「我就不走。」
「什麼?!」木氏榮愣住了。
「我說,我不走。」木氏月的聲音清脆如刀鋒出鞘,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她看著高承礦,那雙野性十足的眸子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偏執的堅定。
「沙定洲反了,雲南到處都在亂。回麗江路上,山匪、亂兵、叛軍……哪一樣不要命?」她抬手,指向高承礦,嘴角微微翹了起來,「留在這裡,有他在。有這五座高爐,有這一千兵馬,有這固若金湯的河谷……比回麗江安全一百倍。」
「你……」木氏榮氣得渾身發抖,「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留在這裡,成何體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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