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三封密信

  "他畢竟是我高氏族人……"高泰翟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猶豫。

  木氏榮轉過身,月光照在她臉上,那雙眼睛裡沒有溫度。

  "亂世之中,族人不族人,不過是一張紙。"她說,"夫君,你今日念著同宗之情不動他,他日他羽翼豐滿,可不會念著同宗之情不動你。"

  高泰翟的手指在窗框上攥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攥緊。

  他想起那天在城門口親手扶高承礦下馬時,那雙年輕的眼睛裡沉得看不到底的光芒。當時只覺得是少年人意氣風發,此刻回想,那眼神深處藏著的東西,讓他後背滲出一層薄汗。

  "你打算怎麼辦?"高泰翟的聲音發澀。

  木氏榮走回桌前,重新坐下。她從袖中抽出三張疊好的信箋,一封一封攤開在桌面上。

  "普雄、阿莫,還有王朝馬馬頭阿旺。"她一根一根地點著信箋上的名字,"這三個人,是我們的嫡系,手下的彝丁個個悍勇,在苴卻十馬里誰都不敢小覷。"

  "你想……"

  "把他們叫來。"木氏榮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當面談。高承礦再能折騰,也不過是個十八歲的礦場管事。他手裡那點人,擋不住我們和這三家聯手的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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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泰翟站在窗前,月光從窗外漏進來,在地上切出一道冷冽的銀線。

  他張了張嘴,想說"再等等",想說"畢竟同宗",但那些話卡在喉嚨里,像一塊咽不下去的石頭。

  木氏榮沒有催他。她只是坐在燈影里,一粒一粒地撥著佛珠,目光平靜得像一潭結了冰的湖。

  夜風吹動門帘,發出輕微的"嘩啦"聲。

  "夫君,"木氏榮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你方才說,你月入兩千兩。你那位好族弟,眼下月餉支出就接近兩千兩。再過三個月呢?半年呢?他手裡捏著苴卻的煤、六苴的銅,又用銀子養了一千多號人——"

  她把佛珠放在桌上,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到時候,你還能睡得著覺嗎?"

  高泰翟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那雙眼睛裡最後一絲猶豫像潮水一樣退了下去,只剩下土司的冷硬。


  "那就叫他們來。"

  他轉過身,走到書案前,提起筆。筆尖蘸滿了墨,在紙上落下去的時候,手腕卻沒有一絲顫抖。

  "普雄、阿莫、阿旺。"他一邊寫一邊說,聲音恢復了平日裡的沉穩,"讓沙喇馬、石臘馬、王朝馬三家,各帶精壯護衛來姚安議事。對外只說商議秋糧繳納之事——不要讓外人起疑。"

  木氏榮站起身,走到他身邊,看著他在信紙上落下最後一個字。

  墨跡未乾,在燭光下泛著濕潤的光。

  夜色更深了。

  姚安府城的城牆在月光下沉默地矗立著,像一頭巨大的、蟄伏的獸。

  清晨,苴卻河谷的霧氣還沒散盡,高承礦就蹲在煤堆旁邊的一塊青石上,手裡攥著一塊黑炭,在一張粗糙的麻布上寫寫畫畫。

  四百個煤工已經上工了。鐵鎬聲此起彼伏,像山谷里落了密密麻麻的雨點。阿依帶著那三十多個婦人正在河灘上準備早飯,炊煙從灶台上升起來,混著苞谷粥的香氣,在晨霧裡盤旋。

  周濟蹲在高承礦對面,駝背縮成一團,壓低聲音說話:「姚安城那邊傳回來一個消息。前天高土司連夜寫了三封信,蓋了火漆,送出去了。送信的人走的是小路,沒走官道。」

  高承礦手裡的黑炭停在麻布上。

  「三封信。三個人。」周濟伸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數,「沙喇馬馬頭普雄、石臘馬馬頭阿莫、王朝馬馬頭阿旺。信里只說了四個字——『來府議事』。」

  高承礦把黑炭扔進煤堆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來府議事……議什麼事?」

  「對外說的是秋糧繳納。但普雄和阿莫前腳剛給高土司遞過密信,後腳就收到『議事』的傳召,趕得這麼巧……」周濟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明明白白。

  高承礦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恐懼,沒有憤怒,甚至沒有意外。是一種——周濟說不清——像獵人看見獵物終於露出了蹤跡時的那種從容。

  「比我想的快了幾天。」高承礦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望向姚安府的方向,「但也正常。吾必奎一死,沐國公那邊暫時騰不出手來,高泰翟和木氏榮正好借這個空檔來收拾我。」

  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抹冷笑:「畢竟,誰會容忍自己的地盤上,養出一頭能跟自己比肩的猛虎?」

  周濟猶豫了一下:「少爺,要不要先避一避?咱們的人雖然不少,但分散在六苴和苴卻兩地,姚安那邊暫時還插不進去腳……高土司真要動手,咱們……」

  「避?」高承礦搖頭,「避不了。苴卻兩千多平方公里,是我以後崛起的本錢,不能退。退了就是讓給他,以後再想拿回來就難了。」

  他走到煤堆邊上,彎腰撿起一塊拳頭大的煤塊,在掌心掂了掂。

  「而且,他高泰翟比我更急。他急著動手,說明他怕了。怕我做大,怕我威脅到他的土司之位。」

  「他越急,就越容易出錯。」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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