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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一波剛平,一波又起

  高承礦沒動,目光依舊望著山道盡頭:"說。"

  "吾必奎,被擒了。"

  高承礦的眉峰微微動了一下。他轉過身,看著周濟:"什麼時候的事?"

  "三天前。"周濟咽了口唾沫,"沐國公調集的五路土司大軍合圍楚雄,吾必奎被圍在城北一處山坳里,突圍不成,被石屏龍在田的部下一箭射中大腿,落馬被擒。據說五花大綁押往昆明,沐國公要在城門口當眾處決,以儆效尤。"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消息今早才傳到苴卻,是咱們安插在姚安府的眼線快馬送來的。按日子算,吾必奎此刻……應該已經人頭落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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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承礦沉默了片刻。

  山風從谷口灌進來,吹得他的衣擺獵獵作響。他望向遠處姚安府的方向,那裡隱約能看見一道灰濛濛的山脊線,像一口倒扣的銅鐘。

  "果然還是按照歷史的軌跡在走,只不過比歷史上快了將近十天。"他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少爺?"周濟見他半晌不語,小心翼翼地問,"您……"

  "沒事。"高承礦收回目光,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比預想中快了些。"

  他當然知道為什麼。

  姚安城下那一把火。

  他燒了吾必奎的糧草,加快了吾必奎叛軍滅亡的進程。原本歷史上吾必奎在姚安、定遠一帶輾轉劫掠了十餘日,糧草充足,士氣正旺。

  而現在,糧草被燒,軍心大亂,吾必奎正好提前撞上了沐天波布好的天羅地網。

  蝴蝶效應。

  他這隻穿越者扇動的翅膀,已經加快了歷史進程。

  "少爺,"周濟策馬靠過來,眉頭緊鎖,"吾必奎一死,雲南局勢就變了。沐國公該騰出手來收拾雲南各處的爛攤子了,下一步會不會盯上我們……"

  高承礦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種讓周濟看不懂的東西——不是釋然,不是輕蔑,更像是一個看過劇本的人聽見別人在猜測劇情走向時的那種從容。

  "沐國公?"高承礦轉過身,拍了拍衣擺上沾的煤灰,"他現在自顧不暇。"


  周濟一愣:"少爺這話……什麼意思?"

  高承礦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回煤堆邊上,彎腰撿起一塊拳頭大的煤塊,在掌心掂了掂。火光照在他臉上,將那張十八歲的面孔映得明暗不定。

  "吾必奎死了,但比吾必奎更狠的角色,已經在路上了。"

  周濟的瞳孔微縮:"誰?"

  "蒙自土司,沙定洲。"

  高承礦把煤塊扔回煤堆,拍了拍手上的灰,聲音平淡得像在談論明天早飯吃什麼:"沙定洲的實力比吾必奎強十倍不止。吾必奎造反,沐國公調五路土司就平了。沙定洲要是反了……"

  他頓了頓,目光落向遠處墨黑色的天際線。

  "沐國公能不能活著走出昆明,都是兩說。"

  周濟的後背躥起一層細密的寒意。他張了張嘴,想問"您怎麼知道",但看著高承礦那雙沉得像井水的眼睛,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高承礦當然知道,也就是兩個月後的事情。

  歷史上,1645年十二月,沙定洲叛亂。沐天波倉皇出逃,連黔國公府都被沙定洲占了。堂堂世襲黔國公,從此淪為喪家之犬,輾轉滇西數年。

  "所以,沐國公沒空管咱們。"高承礦轉過身,目光落在周濟臉上,"他現在最大的麻煩,是沙定洲,可惜沐國公還沒有意識到。"

  他走回火堆邊坐下,撿起一根柴禾撥了撥火。火星子濺起來,噼啪作響。

  "周濟,咱們真正的威脅不來自昆明。"

  周濟的脊背一緊:"少爺是說……"

  "高土司。"

  高承礦吐出這三個字,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一塊石頭,砸在夜風裡。

  "吾必奎活著的時候,他是勤王的功臣。吾必奎死了,我就成了他臥榻之側的隱患。"

  他走到周濟面前,俯下身,目光直視那雙縮在陰影里的眼睛。

  "周濟,我現在交給你一件最重要的事。"

  "少爺請說。"

  "情報網。"

  高承礦一字一頓,聲音低沉而清晰:"從今天起,你要把姚安府城盯死。高泰翟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往昆明遞了什麼信——我都要知道。"


  "不止姚安。"他直起身,目光掃過遠處連綿的山脊線,"苴卻十馬,兩千多平方公里,是我們以後崛起的本錢。每一馬地界都要設情報站,以經商、收買、結親、拜把子——什麼法子都行,把眼線埋下去。"

  周濟重重點頭:"屬下明白了。"

  "去吧。"

  周濟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像一滴墨融進了暗色的水裡。

  高承礦站在火堆邊,望著他消失的方向,目光穿過繚繞的煙霧,落在更遠處的山脊線上。

  同一輪月亮,懸在姚安府城的上空。

  府衙內宅的燈火燒得比往常更晚。鎏金纏枝蓮紋銅燈里添了兩次油,燈芯被挑了三回,青煙裊裊升起,在雕花窗欞上投下晃動的影子。

  高泰翟坐在書案後面,面前攤著一封剛拆封的火漆密信。信紙翻來覆去看了三遍,邊角被指尖摩挲得起了毛邊。

  木氏榮坐在他對面,手裡轉著一串沉香佛珠,珠子一粒一粒從指間滑過,發出極輕的"嗒嗒"聲。

  "普雄的信。"高泰翟終於開口,聲音有些乾澀,"苴卻那邊……"

  高泰翟抬眼看了夫人一眼。

  木氏榮把信紙從他手裡抽出來,攤在桌上。信紙上字跡潦草,顯然寫得匆忙,但每一條都清清楚楚,像一排扎進肉里的刺。

  "六苴銅礦,招了礦工上千人。月餉一兩,包吃住。"木氏榮一根手指點著信紙上的字,聲音冷得像冬夜的井水,"黑虎寨一百多匪眾,被他一天之內連窩端了。黑虎本人當眾砍頭,掛在三麼馬寨門口晾了三天。繳獲馬匹二百多匹,盡數納入他那'苴卻馬場'。"

  她頓了頓,指尖滑到下一行:"泥舊馬、三麼馬,兩個馬頭已經納頭便拜。馬幫護衛招了一百多人,名曰'順風馬幫',實際上是什麼東西,你我心裡都清楚。"

  "還有——"木氏榮的聲音壓得更低了,"者車馬。他把那地方的私挖煤全禁了,就地招了四五百人替他挖煤。據說開挖當天,就運了三萬斤煤出來。"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銅燈的燈芯跳了一下,在牆上投出明暗不定的光影。

  高泰翟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夜風灌進來,帶著晚桂花的氣息,微甜,卻壓不住他胸口的悶意。

  "他哪來這麼多銀子?"高泰翟頭也不回地問,"一千多號人,月餉一兩。加上馬幫的護衛,加上他那什麼六苴土目的弓兵……雜七雜八加起來,一千八百人不止。光月餉一項,就得兩千兩上下。"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木氏榮臉上:"我管著姚安府上萬子民,月入也不過兩千兩。他一個六苴礦場,一年也產出不了多少東西,拿什麼養?"

  木氏榮把信紙折起來,夾進書案上的一本帳冊里。

  "銀子?"她冷笑了一聲,"他那銀子的來路你還不知道?吾必奎的器械庫里有的是官銀,咱們這位好族弟搬走了一萬多兩,當著你的面分給了手下。後來他燒糧草、滅黑虎、占者車馬——哪一樣不是在搶?搶來的銀子,花著不心疼。"

  高泰翟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想反駁,但找不到理由。

  木氏榮走到他身邊,並肩站在窗前。窗外是姚安府城的夜景,萬家燈火像碎了一地的星星,星星點點鋪到城牆腳下。那是他的城,他的子民,他的家業。可此刻,這些燈火在他眼裡忽然變得有些陌生。

  "還有一事。"木氏榮的聲音更低了,佛珠在她指尖停下,"順風馬幫。"

  高泰翟側頭看她。

  "普雄的信里說了,那支馬幫打著商隊的旗號,實際幹的事你我都明白。"木氏榮一字一頓,"二百多人的武裝護衛,往來苴卻與六苴之間。名義上運煤運礦,實際上是在練行軍、練隊列、練應變。咱們這位族弟,在用商隊練兵。"

  高泰翟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夜風把他的衣袖吹得獵獵作響。他望著遠處城牆的輪廓,那上面每隔十幾步就插著一面火把,火光在夜色中明明滅滅。

  "他到底想幹什麼?"他終於開口,聲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語。

  木氏榮沒有回答。她只是把佛珠收進袖中,轉身走向門口,走到門檻處又停住了腳步。

  "高承礦在苴卻做的事,普雄和阿莫都看在眼裡。"她沒有回頭,聲音從門口傳回來,"他今日能滅黑虎、收泥舊馬、占者車馬——明日就能把主意打到沙喇馬和石臘馬的頭上。到時候,普雄和阿莫守不住。"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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