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首批煤起運
她身後幾個婦人跟著點頭,有人眼眶已經紅了。
高承礦看著她,又看看她身後那幾張黝黑的、被生活磨得粗糙的臉。
他想了想,說:"你叫什麼?"
"阿依。"
"阿依,挖煤是重活,你幹得了?"
阿依把袖子往上一擼,"俺幹了二十年的農活!犁地、挑水、砍柴,哪樣不比挖煤輕?少爺您不信,現在就讓俺挖一鍬給您瞧瞧!"
"你廚藝怎麼樣?"
「很好呀!我是者車馬有名的廚娘。」
高承礦看著她,忽然笑了。
"行。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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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依一愣:"真的?"
"真的。但是——"他豎起一根手指,"不挖煤。你帶一些手腳麻利的,負責做飯。四百人吃飯,不,帶我們一起五百人,總得有人燒火煮飯、劈柴擔水。月餉五錢,管吃住。"
阿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連連點頭:"行行行!做飯俺在行!"她回頭沖幾個婦人一招手,"阿花!阿朵!快來!少爺招咱們了!"
幾個婦人蜂擁上來,有人激動得直抹眼角。高承礦讓孫振武又記了三十多個名字,全是手腳麻利會做飯的彝族婦人。她們擠在一起嘰嘰喳喳說著話,臉上的愁雲一掃而空,笑聲在河谷里傳得老遠。
看著這幫熱火朝天的人,阿吉哆嗦著湊到高承礦旁邊。
老頭佝僂著背,聲音發顫:"高、高少爺……您這是……真要招這麼多人挖?"
高承礦看了他一眼。
"當然。"
阿吉嘴唇蠕動了兩下:"可、可這河谷里的煤,挖了幾十年了,誰也不知道底下是不是快要挖完了……"
"我知道。"高承礦打斷他,目光落在遠處那片被挖得千瘡百孔的台地上。
這片煤田,他比誰都清楚。後世探明的儲量,以億噸計。眼前這些人挖了幾十年,不過是颳了一層皮。真正的煤海,還在底下沉沉睡著。
但他不能跟阿吉說這些。他只是拍了拍老頭的肩膀:"阿吉馬頭,你只管看著。"
阿吉張了張嘴,看著眼前這個十八歲少年篤定的背影,把所有疑問咽了回去。
高承礦走到那群新招的煤工面前,聲音陡然提高,壓過河谷里嗡嗡的議論聲:"都聽好了!今天就開始幹活!"
四百個青壯齊刷刷抬頭。
"黑炭生!"高承礦一招手。
黑炭生從人群里擠出來,臉上已經全是興奮的紅光:"少爺!您吩咐!"
"這些人歸你帶。你今天要做三件事。"高承礦豎起三根手指,"第一,在河谷先選最肥的露天煤層挖。第二,教他們怎麼挖——不能瞎刨,要順著煤層走嚮往下剝,剝出來的煤塊大小分揀,碎煤和塊煤分開堆。第三——"
他頓了一下:"趕緊挖,今天要裝滿兩百匹馬的貨。"
黑炭生一愣:"兩百匹?咱們的滇馬,一匹最多馱一百五十斤……"
"我知道。"高承礦嘴角微揚,"所以今天只挖三萬斤。露天煤層,一個時辰就能挖夠。"
黑炭生算了算,三萬斤,一人一百斤不到。對於露天煤層的輕體力活,根本就是小菜一碟。他猛點頭:"能行!"
他轉身衝著四百人一揮手:"都跟我來!男的,去北面那片露頭煤!女的——"他看了阿依一眼,"女的去河灘那邊支灶!"
人群轟然應聲。
高承礦站在台地邊緣,看著那四百多個漢子拎著鐵鎬、背著竹筐湧向煤層區。露天煤層的表層被多年的私挖搞得坑窪不平,但黑炭生選的那片區域,煤面烏黑油亮,連草都不長。幾個老挖煤工蹲下去扒了兩下,手一捻,就驚喜地喊起來:"好煤!油亮亮的!比咱們以前挖的好多了!"
鐵鎬落下去,煤塊"咔嚓"裂開的聲音此起彼伏。竹筐裝滿,被人扛在肩上,踩著鬆軟的煤渣地往河灘上跑。兩堆煤——碎煤一堆,塊煤一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堆了起來。
河灘那邊,阿依帶著三十多個婦人,手腳麻利地支起灶台。有人去河邊挑水,有人劈柴,有人從隨行的糧袋裡倒出糙米淘洗。鐵鍋架上去,柴火一點,青白色的炊煙裊裊升起。
整個河谷,像一台被啟動了齒輪的機器,轟鳴著運轉起來。
比預想的更快。
不到一個時辰,河灘上已經堆了一座煤山。黑炭生蹲在煤堆旁邊,手裡攥著一塊剛敲下來的煤塊,翻來覆去地看,越看越樂,嘴咧得合不攏。他站起來朝高承礦比了個手勢。
高承礦遠遠看見,抬腳走了過去。
"夠了?"
"夠了!"黑炭生指著煤堆,"碎煤一萬五千斤,塊煤一萬五千斤,合計三萬斤。裝兩百匹滇馬,一匹一百五十斤,剛好!"
高承礦看著那兩座煤山——烏黑髮亮,在午後的日光下泛著油光。空氣中瀰漫著煤炭特有的焦腥氣,混著炊煙和汗味,鑽進鼻孔。
"行,裝貨。"他回頭招手。
孫振武帶著人,把兩百匹滇馬從台地後面的臨時馬場牽了過來。馬背上搭著特製的馱架,兩側各掛一個大麻袋。漢子們兩人一組,抬著煤塊往麻袋裡裝。碎煤用鐵鍬鏟,塊煤用手搬,動作麻利得像流水線。
"小心點!別把麻袋撐破了!"孫振武在旁邊來回踱步,聲音嗡嗡的,"塊煤裝的時候墊一層稻草,別磨破袋子!"
大約一炷香時間,兩百匹滇馬全部裝好。每匹馬的背上都鼓起兩大包,麻繩勒得緊緊的,馬匹不安地打著響鼻,蹄子刨著地面,但不肯挪動步子——它們是馱貨的滇馬,吃苦耐勞是刻進骨子裡的。
阿魯策馬繞了一圈,逐匹檢查,確認繩結牢靠。孫振武清點了人數,一百個馬幫漢子,全是青壯,腰挎雁翎刀,背挎弓弩,皮甲在日光下泛著暗沉沉的光。
阿依等人已經把飯做好了,廚藝真不錯,大家吃得很開心,高承礦也很滿意。
飯後。
"少爺,我們準備出發了。"孫振武走到高承礦面前,腰杆挺得筆直,臉上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喜色,"三萬斤煤運回去,夠六苴的煉爐燒好一陣子了。"
高承礦點了點頭,目光卻落在那些滇馬身上。
滇馬矮小精悍,走山路穩當,但每匹最多馱一百五十斤。同樣的路程,騾子能馱三百斤,效率翻倍。他忽然想到,順風馬幫的運輸效率還是太低了。
他沉吟片刻,拍了拍孫振武的肩,壓低聲音道:"振武,這些滇馬你先用著。但等回了六苴,要想辦法弄一批騾子來。騾子力氣大,馱的重,走山路不比滇馬慢多少。以後咱們的運輸,要以騾子為主,滇馬為輔。滇馬更輕便,將來可以當戰馬騎,不能全拿來馱貨。"
孫振武認真聽完,點了點頭,顯然也認同這個判斷:"我記下了。那這批滇馬先頂一陣子,等我回來,就去打聽誰家有騾子賣。"
"還有,"高承礦又叮囑道,"從六苴返回這邊的時候,不要空載。運了煤過去,回來的時候帶東西回來——糧食、工具、布匹,什麼都行,別讓馬空著走。銀子和銅料也可以帶,能用來抵帳的都要。不能讓辛苦跑一趟的人白忙活。"
孫振武應道:"明白了,我會安排好,來回都有貨。"
"更重要的事,"高承礦的聲調忽然沉了幾分,他盯著孫振武的眼睛,"順風馬幫,表面上是個商隊,但它真正的骨頭,是兵。你當過百戶,知道怎麼練人。路上只要有時間,就要按照行軍的標準操練,隊列、應變、夜宿、哨探,一樣都不能松。"
孫振武后背一挺:"屬下明白。少爺放心,我的人,不會只做馬夫。"
高承礦說完,拍了拍手,聲音提起來,"出發吧。"
孫振武翻身上馬,一抖韁繩,短斧在腰間磕了一下馬鞍,發出"篤"的一聲悶響。他回頭看了一眼河谷——那片被挖開露頭的煤海在日光下閃著烏光,四百多個新招的煤工還在揮汗如雨地刨煤,炊煙從河灘上升起來,混著鐵鎬聲、人聲、馬嘶聲,像一鍋正在煮沸的粥。
他忽然覺得,跟著這個十八歲的少爺,也許真的能改變些什麼。
高承礦站在台地邊緣,望著那條空蕩蕩的官道,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笑意。
孫振武走遠之後,周濟像只夜貓子一樣從側面的灌木叢里鑽了出來。
他渾身是汗,駝背上沾滿了蒼耳和草籽,但眼神亮得嚇人。他快步走到高承礦身邊,聲音壓得極低,語速飛快:"少爺,有天大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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