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煤起紛爭
黑壓壓一片，人頭攢動，嗡嗡的議論聲像一鍋煮沸的粥。
"憑什麼不讓我們挖？"
"就是！這地是我們祖祖輩輩的！"
"你們是哪來的？管得著嗎？"
人群中響起幾聲尖銳的喊叫。高承礦循聲望去，只見煤坑邊緣站著幾個膀大腰圓的漢子，手裡拎著鐵鎬，臉上橫肉抖動，正煽風點火。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𝖘𝖙𝖔9.𝖈𝖔𝖒
"鄉親們！別聽他們的！這煤是我們挖了幾十年的，憑什麼他們說停就停？"
"對！跟他們拼了！"
人群騷動起來。有人往前涌，有人往後縮，幾個膽大的青壯已經攥緊了鐵鎬，眼神不善地盯著孫振武他們。
孫振武手按刀柄，額頭滲出細汗。兩百人對近千人，真要是鬧起來，場面控制不住。
阿魯更直接。他短刀出鞘三寸，刀刃反射的寒光在他臉上切出一道冷冽的銀線。只要高承礦一聲令下，他就能衝進去殺個七進七出。
但高承礦沒有下令。
他站在岩石上，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種說不出的篤定，像獵人看見獵物踏進了陷阱。
"周濟，"他頭也不回，"去，把馬頭阿吉請來。"
"少爺，阿吉那軟蛋，怕是不敢來......"
"告訴他，"高承礦轉身，目光如刀，"他若不來，我高承礦就替他當這個者車馬馬頭。"
周濟一愣，隨即咧嘴一笑，駝背一縮，消失在灌木叢里。
不到半個時辰，阿吉來了。
那是個五十來歲的乾瘦老頭，穿著一身半舊的青布長衫，腰裡繫著根草繩，腳上蹬著雙露趾的草鞋。他身後跟著兩個戰戰兢兢的彝丁，手裡拎著木棍，卻像拎著兩根燒火棍，抖得不成樣子。
阿吉走到高承礦面前，還沒說話，先鞠了一躬，腰彎得極低："高......高少爺......"
高承礦打量著他。
這就是者車馬馬頭？世襲土目？管了一千六百口人的地頭蛇？
眼前這老頭，活像個被地主逼債的佃農。佝僂著背，滿臉皺紋，眼窩深陷，嘴唇哆嗦著說不出完整的話。那雙眼睛渾濁疲憊，像兩口乾涸了多年的枯井。
"阿吉馬頭，"高承礦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砸在阿吉心口上，"這河谷里的煤，是誰的？"
阿吉渾身一顫："是......是......"
"是你的？"
"不......不敢......"
"是百姓的？"
"也......也不是......"
"那是什麼？"高承礦往前踏了半步，目光如刀，"阿吉馬頭，我給你看個東西。"
他從懷裡掏出那份與高泰翟簽的契約，羊皮紙在秋陽下泛著陳舊的黃色。高承礦手指一彈，契約展開，上面高泰翟的親筆簽名和土同知印鑑清晰可見。
"苴卻十馬採礦權。"高承礦一字一頓，"包括者車馬。"
阿吉的眼睛瞪大了。
他盯著那份契約，像盯著一道催命符。嘴唇哆嗦了半天，終於擠出幾個字："高......高少爺，這......這小的不知道啊......"
"你現在知道了。"高承礦收起契約，目光轉向河谷里那近千號人，"這些人，在我的地盤上，挖我的煤，賣我的貨。阿吉馬頭，你說，該怎麼辦？"
阿吉的臉漲得通紅，又迅速褪成慘白。他張了張嘴，看看高承礦，又看看河谷里那些憤怒的面孔，額頭上的汗珠子滾成了串。
"高少爺......"他聲音發顫，"這些人......都是本地的鄉親，窮苦人，靠挖煤換口飯吃。您要是......要是斷了他們的活路......"
"誰說我要斷他們的活路？"
高承礦打斷他，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阿吉一愣。
高承礦不再理他，轉身面向河谷，深吸一口氣，聲音陡然提高，像一口銅鐘撞破山谷：
"者車馬的鄉親們！聽我說幾句！"
近千號人齊刷刷抬頭。
高承礦站在台地邊緣的岩石上，晨風吹動他的衣擺，十八歲的臉在秋陽下顯得格外年輕，可那雙眼睛沉得像兩口深井。
"我是高承礦，姚安府六苴銅礦管事，苴卻十馬採礦權持有人！這河谷里的煤，從今往後，歸我管！"
人群里響起一陣騷動。有人罵，有人嚷，有人攥緊了鐵鎬。
但高承礦的聲音壓過了所有嘈雜：
"但我高承礦，不是來搶你們飯碗的！"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者車馬地區，所有願意挖煤的，我招！月餉一兩銀子，管吃住！"
"第二，每家每戶，每月免費發放一百斤燃煤配額，分文不取！"
"第三，私挖亂采，從今往後，一律禁止！違者------"
他目光一轉，落在煤坑邊緣那幾個煽風點火的壯漢身上，聲音陡然轉冷：
"打斷你們的狗腿！"
人群先是一片死寂。
然後，像一鍋冷水澆進了滾油，轟然炸開。
"一兩銀子？！"
"每月一百斤免費煤？！"
"真的假的？！"
大多數百姓的眼睛亮了。他們挖了這麼多年煤，賣的錢被煤商盤剝，被地痞敲詐，落到手裡十不存一。現在有人給月餉一兩，還白送煤，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
但煤坑邊緣那幾個壯漢，臉色卻變了。
"放屁！"一個滿臉絡腮鬍的漢子跳出來，手裡的鐵鎬往地上一砸，"這煤我們挖了幾十年，憑什麼你說收就收？！"
"對！"另一個瘦高個跟著喊，"什麼狗屁採礦權！老子不認！"
高承礦眯起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