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今晚不用叫隊長
關係申報通過後的第一個周末,行動中心難得沒有臨時任務。許嘉言是在晚上九點多收到沈硯川消息的。只有很簡單的五個字。「東西落這了。」下面附了一張照片。是許嘉言下午拿去辦公室的訓練記錄本,黑色封皮壓在沈硯川桌角。他盯著照片看了幾秒,覺得這個理由多少有點敷衍。一本記錄本而已,周一再拿也不會怎麼樣。可他還是換了衣服。
宿舍到沈硯川住的地方開車只需要十五分鐘。等站在門口的時候,許嘉言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好像是第一次來這裡。門很快開了。沈硯川剛洗過澡,頭髮沒有完全吹乾,只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居家上衣。少了制服和襯衫以後,整個人看起來和平時有些不一樣,那種屬於隊長的距離感淡了很多。
許嘉言站在門口,多看了兩秒。沈硯川注意到了。「看什麼?」「沒什麼。」「那進來。」許嘉言換鞋的時候,還在想自己到底為什麼要在周六晚上專程跑過來拿一本完全不著急用的記錄本。等真正進門,他突然明白了。可能沈硯川也不是真的想還東西。
客廳很整齊。整齊得很符合沈硯川。茶几上沒有多餘的東西,書架上的書按照高度排過,甚至連遙控器都放得規規矩矩。許嘉言站在中間看了一圈,忍不住笑。「你家怎麼跟你辦公室一樣。」沈硯川把水遞給他。「哪裡一樣。」「沒有人味。」沈硯川看了他一眼。「那你可以走。」許嘉言立刻接過水。「不走。」他說得太自然。兩個人都停了一下。
許嘉言低頭喝水,假裝沒發現剛才那句話有多曖昧。沈硯川也沒拆穿。記錄本就放在茶几上。許嘉言拿起來以後,卻沒有要離開的意思。他坐進沙發,隨手翻了兩頁。「你今晚就準備一直讓我坐這?」「那你想幹什麼。」
許嘉言抬頭。沈硯川就站在旁邊。兩個人對視。那一瞬間,空氣突然變得有些不一樣。以前他們之間也有過很多距離很近的時候。更衣室。辦公室。病房。甚至已經接過吻。可那些場景周圍始終還有別的東西。任務。傷口。隊長身份。隨時可能被推開的門。今天沒有。
這裡只有他們兩個。門是關著的。手機都很安靜。也沒有任何人會突然進來。許嘉言突然有些緊張。這種感覺讓他自己都覺得荒唐。
他連坍塌現場都敢一個人進去,現在卻因為沈硯川站得離自己近了一點,心跳開始亂。「沈硯川。」「嗯。」「你能不能別一直看我。」「不是你先看的?」許嘉言被堵得沒話說。他低頭翻記錄本。一頁。兩頁。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麼。下一秒,記錄本忽然被人抽走。許嘉言抬頭。沈硯川把東西放到桌上。「不是來拿這個的嗎?」「是。」「拿到了。」嗯。」「那還不走?」許嘉言看著他。他忽然聽出來了。沈硯川是在故意逗他。
「你很希望我走?」沈硯川沒回答。許嘉言站起來。兩個人的距離瞬間變得很近。「我真走了?」沈硯川還是沒動。「門在那裡。」許嘉言點點頭。真的轉身。才走出去一步,手腕就被抓住。他低頭看了一眼。然後忍不住笑。「沈隊。」沈硯川眉心輕輕動了一下。「你笑什麼。」「沒什麼。」許嘉言轉回來。「就是突然發現,有的人嘴比我還硬。」
沈硯川鬆開他的手。許嘉言卻沒有讓他成功。他反手扣住沈硯川的手指,往前靠了一點。「別松。」沈硯川看著他。「許嘉言。」「嗯。」「你知道自己現在在做什麼嗎?」這句話以前他也問過。那時候是在辦公室。許嘉言還在試探。可現在不一樣。他很清楚。所以這次沒有開玩笑。「知道。」他看著沈硯川。「我也沒喝酒。」「腦子很清楚。」「而且我們現在已經不是直屬上下級。」說到這裡,他自己都笑了一下。「還有什麼流程要確認嗎?」沈硯川沒有笑。只是目光一點點沉下來。
許嘉言突然意識到,自己可能說錯了什麼。不是錯在內容。是他不該在這個時候繼續挑釁一個已經忍了很久的人。沈硯川抬手,掌心貼上他的後頸。許嘉言的呼吸一下輕了。這個位置像是他們之間某種已經形成的暗號。
第一次碰,是為了讓他別亂動。後來每一次,意義都在改變。現在沈硯川的拇指輕輕擦過他耳後。許嘉言幾乎立刻感覺到一陣細微的麻意。他沒有躲。反而往前靠了一點。於是沈硯川低下頭。吻落下來的時候,比病房那一次明顯重了很多。
許嘉言最開始還有餘力笑。很快就笑不出來了。他下意識抓住沈硯川胸前的衣料,身體被帶得往後退了一步,後腰碰到沙發邊緣。沈硯川立刻停下來。「撞到了?」許嘉言喘了一口氣。「沒有。」「疼?」「沈硯川。」「嗯。」「這個時候你能不能別問工作流程一樣的問題。」沈硯川看了他幾秒。「那問什麼。」許嘉言耳朵已經紅得厲害。可還是抬眼看著他。「問我能不能繼續。」這一次,沈硯川真的問了。「可以嗎?」許嘉言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手攬住沈硯川的肩,再次靠過去。答案已經足夠明顯。後面的吻變得比剛才更慢。也更讓人無法忽略。
沈硯川身上還有洗完澡以後很淡的清潔香氣,皮膚是熱的。許嘉言以前無數次靠近過他,卻第一次發現,原來真正不需要任何理由地碰一個人,會讓所有感官都變得異常清楚。掌心落在哪裡。呼吸停在哪裡。甚至對方因為自己的靠近而短暫亂掉的節奏。許嘉言忽然覺得很新鮮。
一直以來,沈硯川在他眼裡都是最穩定的那個。好像什麼都不會讓他亂。於是當他發現這個人也會因為自己失去幾分平時的從容時,心裡升起一種很難形容的滿足感。「沈硯川。」他貼得很近。「嗯。」「你現在是不是又緊張了。」沈硯川停了一下。「沒有。」許嘉言笑起來。「又嘴硬。」下一秒,他就笑不出來了。
沈硯川低頭重新吻住他。這次明顯帶了一點懲罰的意味,卻仍然克制在許嘉言隨時可以退開的程度。許嘉言反而沒退。他突然明白,為什麼以前被這個人訓的時候,自己總喜歡故意多頂兩句。因為沈硯川真正被惹到以後,會變得和平時不一樣。不是粗暴。而是那層極強的自控里,終於會露出一點屬於個人的情緒。
以前是生氣。現在是欲望。這個認知讓許嘉言心跳快得厲害。他們最後一起坐到沙發上的時候,許嘉言的額頭抵在沈硯川肩側,很久沒有說話。
屋裡只開了一盞燈。暖黃色的光落在牆面上,窗外偶爾有汽車經過。不像任務結束後的醫務室。也不像隨時有人敲門的辦公室。太安靜了。安靜到許嘉言忽然生出一種不太真實的感覺。沈硯川的手還停在他腰側。沒有繼續。只是很輕地抱著。
過了一會兒,許嘉言忽然問:「為什麼停了?」沈硯川低頭看他。「你覺得我該繼續?」許嘉言想說一句平時慣常的玩笑。可話到嘴邊,他忽然沒有。他沉默了一會兒,才認真說:「我不知道。」
這句話很少從許嘉言嘴裡出現。他習慣說自己知道。習慣說自己可以。可今天他第一次覺得,不知道也沒什麼。沈硯川沒有笑他。只是抬手輕輕揉了一下他的後頸。「那就到這裡。」許嘉言抬眼。「你不難受?」沈硯川沉默兩秒。「許嘉言。」「嗯。」「不要問這種你明明知道答案的問題。」許嘉言忍了兩秒,還是笑了出來。「原來沈隊也會有今天。」沈硯川沒理他。許嘉言笑了一會兒,卻慢慢安靜下來。他往沈硯川身邊靠了靠。「其實我不是不願意。」沈硯川看他。「我知道。」「那你為什麼——」「因為不是所有想要的事,都一定要馬上發生。」這句話讓許嘉言怔了一下。
沈硯川繼續說:「你不用為了證明我們在一起,就一定走到哪一步。」許嘉言沒說話。心裡卻忽然軟下來。他以前總覺得沈硯川喜歡管。後來才明白,這個人真正做得最多的事情,其實是留選擇。危險的時候讓他停下。失控的時候讓他想清楚。現在連這種事也是。
許嘉言低頭看著兩個人靠在一起的手。很久以後,輕聲說:「那今晚我不走。」沈硯川看向他。「確定?」許嘉言忍不住笑。「你怎麼又問。」「習慣。」「確定。」許嘉言靠回他肩膀。「但先說好。」什麼。」「明天不許七點叫我起床。」沈硯川想了一下。「八點。」許嘉言立刻坐直。「你是不是有病?」沈硯川終於笑了。許嘉言盯著他看了幾秒,最後自己也笑起來。
那晚他們沒有再做更多。只是第一次睡在同一個房間裡。許嘉言半夜醒過一次。窗簾沒有完全拉緊,一道很淡的光落進來。沈硯川睡在旁邊。呼吸很穩。許嘉言躺在那裡看了一會兒。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想起小時候自己最討厭關燈。不是怕黑。只是因為醒來的時候,如果周圍一個人都沒有,會覺得整個世界都很空。後來他習慣了。也就不怕了。可這一刻,他忽然發現,原來有人睡在旁邊的時候,夜晚真的會變得不一樣。他沒有把人叫醒。只是悄悄往旁邊靠近了一點。
沈硯川卻像是感知到了,睡意里伸手把他往懷裡帶了一下。動作幾乎是本能。許嘉言愣了一會兒。最後閉上眼。這一次他沒有覺得被束縛。反而第一次覺得,自己好像終於有了一個可以安心停下來的地方。
第二天早上,他還是七點半醒了。不是被沈硯川叫醒的。是因為對方已經起床。許嘉言躺在床上聽見外面的動靜,閉著眼裝睡。過了一會兒,腳步聲靠近。沈硯川站在床邊。「醒了就起來。」許嘉言閉著眼。「沒醒。」「那剛才誰翻身。」「夢遊。」沈硯川沉默兩秒。「早餐十分鐘以後涼。」許嘉言睜開一隻眼。「你做的?」嗯。」
他終於坐起來。頭髮亂得厲害。沈硯川站在旁邊看他。許嘉言忽然想起昨晚。耳朵慢慢紅起來。沈硯川顯然也發現了。「現在知道不好意思了?」許嘉言立刻恢復。「誰不好意思。」「那起來。」「等一下。」「怎麼。」許嘉言看著他。忽然伸手勾住沈硯川的衣角。「沈隊。」「嗯。」昨晚表現不錯。」沈硯川眯了眯眼。許嘉言立刻鬆手,往後縮了一點。「開玩笑。」沈硯川看著他。「記著。」「記什麼?」「以後算帳。」許嘉言愣了兩秒。然後笑得倒回枕頭裡。
他突然覺得,這大概就是他們真正談戀愛的樣子。沒有轟轟烈烈。還是會鬥嘴。還是會互相管。只不過以前所有「別動」「回來」「聽話」後面藏著的東西,現在終於不需要再猜。而許嘉言也開始隱約期待。下一次沈硯川真正不再停下來的時候。會是什麼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