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這一次,他沒有停
沈硯川沒有再回答。只是重新低下頭吻他。
窗外的雨聲很重,玻璃上不斷有水線往下滑。客廳只開著一盞暖黃的壁燈,光落在兩個人身上,把邊緣照得模糊。許嘉言後背抵著桌沿,最開始還想維持一點從容,可當沈硯川的手重新落到他腰側時,他還是本能地繃緊了一下。
沈硯川立刻察覺到了。他停下來,沒有繼續,只是低頭看他。「緊張?」許嘉言本來想否認。可兩個人離得太近,連呼吸都瞞不過對方。他索性承認:「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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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川沒有笑,也沒有趁機說什麼。他只是把手從許嘉言腰側收回來,輕輕碰了一下他的臉。「那就慢一點。」這句話莫名讓許嘉言更難受。不是不舒服。反而是因為太溫柔。他以前總以為沈硯川真正失控的時候,會變得比平時更強硬。可現在才發現,這個人越是想要,反而越會克制。
每一次靠近都像在等他。每一次停下來,也是在給他選擇。許嘉言心裡那點緊張慢慢散下去。他伸手抓住沈硯川的衣領。「你不用一直等我。」沈硯川看著他。「什麼意思。」許嘉言耳朵已經紅了,卻還是沒有避開。「我沒想走。」
這一次,沈硯川很久沒有說話。只是把他往懷裡抱近一點。許嘉言能感覺到胸口貼在一起以後,對方的呼吸也亂了。那種感覺讓他忽然很安心——原來不只是自己緊張。他們都一樣。從客廳到臥室其實只有幾步。
可許嘉言後來覺得,那段距離好像走了很久。沈硯川牽著他的手。沒有拉。只是握著。走到臥室門口的時候,許嘉言忽然停下來。沈硯川也停。「怎麼了?」許嘉言抬頭看了一眼裡面。床鋪很整齊。燈沒有開,只能借著外面客廳的光看見大概輪廓。那一瞬間,他心裡最後一點緊張又冒出來。真正站到這裡,意義和剛才已經完全不同。
沈硯川像是看出來了。「後悔?」許嘉言立刻看他。「沒有。」「可以回去。」「我知道。」「也可以停。」許嘉言沒說話。幾秒以後,他直接往前一步,抱住沈硯川。「你今天怎麼這麼多話。」沈硯川低頭。「因為怕你以後賴我。」許嘉言笑了。「那我現在提前聲明。」「什麼。」「自願。」他說完以後,自己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可沈硯川沒有笑他。只是低頭在他額頭上碰了一下。很輕。反而讓許嘉言心口發熱。
進臥室以後,沈硯川沒有立刻開燈。雨聲從窗外傳進來,房間很暗,只有客廳那點光落在地板上。許嘉言坐到床邊的時候,手心已經有點熱。沈硯川站在他面前。兩個人一時都沒有說話。許嘉言抬頭看他,忽然覺得這個角度太熟悉。以前被訓的時候,也是這樣。自己坐著。沈硯川站著。只是那時候他總想著怎麼頂嘴。現在卻完全不一樣。「沈隊。」他故意叫了一聲。沈硯川垂眼看他。「又想惹我?」許嘉言笑。「有一點。」
下一秒,沈硯川俯身靠近。許嘉言往後撐了一下床面。那個吻比剛才更慢。沒有急。卻讓人更難躲。許嘉言能感覺到沈硯川一隻手撐在自己身側,另一隻手停在肩背,沒有繼續往下。像一道邊界。只要許嘉言沒有主動越過去,沈硯川就不會動。這反而讓他生出一點膽子。他抬手抱住沈硯川的肩。慢慢往後躺了一點。沈硯川隨之停住。「許嘉言。」「嗯。」「看我。」許嘉言睜開眼。
昏暗裡,他其實看不太清沈硯川的表情。只能看見輪廓。可聲音很清楚。「還可以嗎?」許嘉言看了他幾秒。然後點頭。「可以。」沈硯川還是沒動。許嘉言忍不住問:「你還要我說幾遍。」「最後一次。」「為什麼。」「確認你現在還是清醒的。」許嘉言差點笑出來。「沈硯川。」「嗯。」「我現在清醒得不得了。」「而且我想要。」最後三個字說得很輕。卻像把最後一層東西掀開了。
沈硯川的呼吸明顯停了一瞬。許嘉言忽然覺得有點得意。原來一句話真的可以讓這個人失控。可很快,他就沒心思想這些了。沈硯川重新吻下來。許嘉言後背完全陷進床鋪里。枕頭有很淡的清潔劑味道,和沈硯川身上的氣息很像。他的外套不知道什麼時候被脫下來,落在床邊地板上。許嘉言也沒注意。只是覺得周圍越來越安靜。
雨聲還在。可注意力已經完全被另一個人的呼吸吸過去。有幾次沈硯川都停下來。問他疼不疼。問他要不要慢一點。許嘉言開始還會回答。後來實在煩了,伸手捂住他的嘴。「你再問,我真的要後悔了。」沈硯川眼裡像是有一點笑。許嘉言立刻補了一句。「不是後悔來。」「是後悔你話這麼多。」沈硯川拿開他的手。「還有力氣頂嘴。」許嘉言看著他。「你不是就喜歡我這樣?」
這句話說出口以後,空氣明顯變了一下。沈硯川低頭看他。許嘉言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下來。因為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又把人惹到了。可這一次,他沒想逃。甚至有點期待。
後來很多過程,許嘉言沒有記得特別清楚。不是因為失去意識。而是因為人的注意力在某些時候會變得很窄。只能記住零碎的細節。沈硯川握著他的手。十指扣在一起。掌心都是熱的。有人一次次叫他的名字。不是「隊員」。不是「許嘉言你聽話」。只是很低地叫他。「嘉言。」這是沈硯川第一次這樣叫他。
許嘉言聽見的時候,心裡忽然軟得一塌糊塗。他沒有忍住,抬手抱緊了一點。「再叫一次。」沈硯川看著他。「嘉言。」那一瞬間,許嘉言忽然覺得真正讓人失控的根本不是身體。是名字。是一個人把你從所有身份里剝出來。不再是下屬。不再是七年前那個少年。不再是需要被保護的人。只是許嘉言。只是他。再後來,房間裡的燈一直沒有開。
雨聲漸漸變小。兩個人都沒再說太多話。許嘉言只記得最後沈硯川抱著他的時間很長。沒有立刻鬆開。也沒有像平時一樣恢復冷靜。他靠在沈硯川懷裡,能聽見對方胸口還沒完全平復的心跳。「沈硯川。」「嗯。」「你現在後悔嗎?」「後悔什麼。」「沒停。」沈硯川低頭看他。過了一會兒,輕聲說:「不後悔。」許嘉言笑了一下。「我也不後悔。」這句話說完以後,他忽然有點困。
身體放鬆下來以後,連眼皮都變沉。沈硯川替他把被子往上拉了一點。許嘉言閉著眼,卻還抓著他的手。「你去哪。」「倒水。」「不去行不行。」沈硯川停住。許嘉言自己都覺得這句話有點不像他。太依賴。也太直接。可說出去以後,他沒有收回來。沈硯川最後真的沒走。重新躺下來。許嘉言順勢靠過去。額頭抵在他肩側。
過了一會兒,沈硯川問:「不口渴?」「等會兒。」「什麼時候。」「等我睡著再去。」沈硯川沉默兩秒。「你睡著以後我怎麼問你。」許嘉言閉著眼笑。「那就別去。」沈硯川沒說話。只是把他往懷裡抱近了一點。
那一夜,許嘉言第一次發現,所謂真正越過一條線以後,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劇烈。沒有天翻地覆。也沒有誰突然變成另一個人。沈硯川還是會問他舒不舒服。還是會在他嘴硬的時候皺眉。他自己也還是會頂嘴,會故意惹人。只是有些距離已經消失了。身體上的。也是心裡的。而最讓他安心的,並不是他們今晚發生了什麼。是結束以後,這個人還在。沒有轉身離開。沒有讓他獨自面對第二天。只是一直抱著他。像是在用最安靜的方式告訴他。
這不是一次失控。也不是一場衝動。是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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