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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雷曼終結!全球金融市場崩潰!斬獲巨額利潤!

  第170章 雷曼終結!全球金融市場崩潰!斬獲巨額利潤!

  紐約時間,2008年9月15日,周一,上午七點零一分。

  雷曼兄弟控股公司官網的投資者關係頁面刷新了一行簡潔到殘酷的文字:「雷曼兄弟控股公司今日宣布,已向紐約南區美國破產法院提交Chapter11破產保護申請。公司將繼續運營,並在法院監督下進行重組。董事會已任命阿爾瓦雷斯·馬薩爾律師事務所擔任首席重組顧問。」

  沒有新聞發布會,沒有高管解釋,沒有安撫市場的承諾。

  只有這七十六個英文單詞,為一家擁有158年歷史、巔峰時期管理資產超過7000億美元、全球雇員超過28000人的華爾街巨擘,畫上了句號。

  公告發布後七秒,彭博終端的新聞推送如雪崩般湧出:

  07:01:23—雷曼兄弟正式申請Chapter11破產保護07:01:31—破產申請文件顯示:總資產6390億美元,總債務6130億美元07:01:47—雷曼股價在盤前交易中暴跌至0.25美元0.25美元。

  從一年前的82美元高點,跌去99.7%。

  從上周五的5.02美元收盤價,跌去95%。

  從今晨盤前的3.50美元,跌去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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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不是下跌,是蒸發。

  帕羅奧圖時間,凌晨四點零三分。

  陸辰書房的電話幾乎在公告發出的同時響起。他接起,沒有說喂,只說:執行。

  電話那頭是開曼群島的律師馬克斯,聲音因為緊張而發緊:「收到。正在向高盛發送最終確認指令。預計結算將在兩小時內完成。」

  陸辰掛掉電話,打開陸氏資本的交易帳戶。

  屏幕上,那5000萬份看跌期權....行權價10美元,9月底到期....的狀態正在實時更新。

  股價輸入:0.25美元。

  行權價:10美元。

  每份內在價值:9.75美元。

  5000萬份總內在價值:4.875億美元。

  高盛的轉讓協議,扣除中介費...

  淨利潤4.2億美元。

  但還有空頭倉位。

  他切換窗口。300萬股空頭,建倉均價18.90美元,平倉價...他輸入0.25美元。

  每股盈利:18.65美元。


  300萬股總盈利:5595萬美元。

  扣除融券利息(年化12%,實際使用約一個月,約1%)、交易佣金、稅費,淨收益約5400萬美元,滾動做空帳戶總資金1.09億美元。

  做空雷曼兄弟的本金是7000萬美元。

  5000萬買入看跌期權,淨利潤4.2億美元、

  2000萬美元作為滾動式做空,淨利潤0.89億美元。

  在雷曼兄弟上,總盈利是4.2億+0.89億=5.08億美元!

  陸氏資本總資產高達5.78億美元。

  從2007年8月投入第一筆1.5萬美元做空新世紀金融公司開始,十五個月。

  從5萬美元家庭積蓄開始,到今天。

  他關掉計算器,關掉交易軟體,關掉所有屏幕。

  書房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加州的黎明正掙扎著從地平線升起,天光從深藍漸變成灰白。

  陸辰坐在黑暗中,一動不動。

  沒有歡呼,沒有激動,沒有如釋重負的嘆息。

  只有一種深沉的、近乎麻木的平靜。

  這5億美元!

  忽然一種歷史,時代的沉重感,壓在心頭,他本應該狂喜的,陸辰走到鏡子旁,想笑一下,但笑不出來,只好用力,非常勉強的笑起來,但很僵硬,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似乎有點在傻笑,他順利自光冷靜起來,臉也冷了起來。

  「5億美元啊!」他握緊的拳頭:「金融危機正式爆發,接下來繼續做空金融系統,做空美國製造業...然後做空歐洲..抄底廉價的優質股...」

  紐約,曼哈頓中城,黑集資本交易大廳。

  當雷曼股價在盤前交易中定格在0.25美元時,大廳里出現了長達十秒的絕對寂靜。

  一百二十名交易員、分析師、運營人員,所有人都盯著屏幕上的數字,像在確認某個難以置信的事實。

  然後,第一聲壓抑的歡呼從角落響起。

  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聲音很低,帶著克制....不是因為他們不高興,是因為他們知道,此刻全球有無數交易室正在經歷相反的崩潰。而職業操守要求,即使在勝利時,也要保持基本的體面。

  但喜悅是真實的。黑隼資本在雷曼上的空頭頭寸非常恐怖,這場勝利,將把他們從一家中型對沖基金,推向行業頂尖。

  理察·沃恩站在二樓的玻璃觀察室里,俯視著下方的大廳。他沒有笑,只是靜靜地看著。


  助理走進來,聲音興奮:「理察,初步估算,我們在雷曼上的淨收益超過....15億美元。」

  15億美元。

  加上之前在貝爾斯登、房利美、美林等其他做空上的盈利,黑集資本的管理規模將從30億美元,膨脹到近60億美元。

  「告訴交易台,」理察平靜地說,「今天不慶祝。所有人保持專業狀態。另外,準備一份名單....所有因雷曼倒閉可能失業的中層員工,特別是風控、合規、運營崗位的。

  我們要開始挖人。」

  「挖人?現在?」

  「危機是最好的人才篩選器。」理察轉身看向窗外,「雷曼倒了,但金融系統還會運行。我們需要最好的人,來運行新的系統。」

  助理記錄,離開。

  理察獨自站在觀察室里。他想起陸辰昨晚說的話:「我們賺的這些錢,本質上是從系統崩潰中套利。」

  現在,系統崩潰了。

  他們套利了。

  然後呢?

  他看向東方。晨光正爬上曼哈頓的天際線,照亮那些玻璃幕牆大樓。那些大樓里,此刻有成千上萬的人,正在經歷職業生涯最黑暗的早晨。

  而他站在這裡,計算著15億美元的利潤。

  真是一個分裂的世界。

  他俯瞰著整個華爾街,那些行走在街頭的失業人群,很多來自雷曼兄弟..

  舊金山,金融區某大廈頂層,上午七點三十分。

  艾倫·周站在天台邊緣,俯視著下方依舊沉睡的城市。晨霧籠罩著金門大橋,遠處的海灣泛著鉛灰色的光。

  手機震動,財務顧問發來加密簡報:「雷曼倉位結算完成。做空部分淨收益約1.2億美元,期權部分約2.1億美元,總計約3.3億美元。資金已安全轉入離岸帳戶。」

  3.3億美元。

  加上之前做空貝爾斯登等交易的盈利,他個人可投資資產突破5億美元。

  五億美元。

  他矽谷華裔第二代,Google早期員工,原本已經財務自由。現在,自由的定義被重新書寫....從不必為錢工作,變成可以買下任何想要的東西。

  他的手機里,有一條信息,來自他在雷曼工作的朋友:「艾倫,我剛抱著紙箱走出大樓。十五年,就這樣結束了。我妻子剛生二胎,房貸還有二十年。如果你知道哪裡招人,請告訴我。」

  朋友的妻子,是他大學同學的妹妹。去年他們還一起在納帕谷品酒,討論孩子的私立學校。


  現在,朋友失業了。

  而艾倫,賺了3.3億美元,部分就來自朋友的失業。

  他抬起頭,看向東方。太陽正從東灣的山後升起,把天空染成病態的金紅色,像流血。

  全球金融市場的地震,在這一刻正式爆發。

  他,站在震中,毫髮無損,甚至因為地震而獲得了巨額財富。

  手機又響了,是陸辰。

  「結算完成了?」艾倫接起。

  「完成了。你呢?」

  「3.3億。」艾倫頓了頓,「你那邊多少?」

  「5億。」

  兩人都沉默了。

  「我在想,」艾倫最終說,「如果我們沒有提前知道....如果我們和其他人一樣,在雷曼45美元時買入,現在會怎麼樣?」

  「會像我的鄰居亞歷克斯·米勒一樣。」陸辰聲音平靜,「或者像我父親同事一樣。

  區別只是程度。」

  「亞歷克斯....他怎麼樣了?」

  「在俄亥俄州。埋了妻子的骨灰。」陸辰停頓,「他今天會做出選擇。」

  艾倫閉上眼睛。他知道選擇是什麼意思。

  「我們能做什麼?」

  「在他做出選擇後,照顧他的孩子。」陸辰說,「以及,用這些錢,確保類似的事,下次發生時.....我們能賺更多錢。」

  ,.....」艾倫一時間失去語言,還以為陸辰說,下次發生的時候,讓人們看到,知道真相呢,結果..

  「陸辰,你說還會有下次嗎?」

  「只要人性不變,貪婪和恐懼不變,就一定會。」陸辰說,「只是形式不同。可能是加密貨幣,可能是人工智慧,可能是我們還沒想到的東西。但本質一樣:一群人用複雜的工具,收割另一群人的無知和信任。」

  掛掉電話,艾倫繼續站在天台邊緣。

  下方的城市開始甦醒,車流漸密,上班族湧出地鐵站。

  那些普通人,可能還不知道雷曼已經倒了,不知道他們的養老金帳戶今天會縮水多少,不知道他們公司的信貸額度會不會被收緊,不知道他們會不會是下一批被裁員的人。

  無知,有時是一種幸福。

  但無知也要付出代價。

  很快,納斯達克開盤的鐘聲剛剛敲響,交易大廳的巨型屏幕就變成了血紅色。

  道瓊工業平均指數:開盤暴跌504點,跌幅4.7%,創下2001年911恐怖襲擊以來的最大單日開盤跌幅。


  標普500指數:下跌5.2%,金融板塊跌幅超過11%。

  但最慘烈的,是那些與雷曼有直接關聯的公司。

  雷曼兄弟:0.15美元,跌幅97%,交易停止....沒有買家,只有賣單,但賣單也找不到接盤的人。

  美林證券:17.05美元跌至14.80美元,跌幅13%....即使有美國銀行的收購協議,市場依然不相信這筆交易能平安落地。

  美國國際集團AIG:22.50美元跌至12.14美元,跌幅46%....雷曼的倒下,讓所有人開始尋找下一個將死的巨人。

  華盛頓互助銀行:4.40美元跌至2.01美元,跌幅54%。

  摩根史坦利:42.50美元跌至32.20美元,跌幅24%。

  高盛:158美元跌至135美元,跌幅14.5%....連最穩健的投行也無法倖免。

  交易大廳里,一個年輕的交易員盯著屏幕,喃喃自語:「這不是下跌,這是屠殺。」

  旁邊的老交易員搖頭,聲音沙啞:「孩子,你沒見過1929年。但今天,你正在見證。

  「」

  曼哈頓中城,巴克萊銀行紐約辦公室。

  上午十點。

  詹姆斯·艾布拉姆斯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第七大道的車流。他的身後,十幾名交易員正在緊張地操作,鍵盤聲密集如雨。

  手機震動,倫敦總部CE0的聲音傳來:「詹姆斯,立刻啟動B計劃。以1.75億美元收購雷曼的北美投行業務,不包括交易大廳,不包括員工合同,不包括任何有毒資產。我們要的只是品牌和客戶名單。」

  詹姆斯皺眉:「1.75億?上周我們還在談80億。」

  「上周是上周。現在是現在。」CEO的聲音冷靜得像在討論天氣,「雷曼已經死了,我們在收購屍體上還能用的器官。1.75億,不能再多。另外,紐卡斯爾辦事處需要50名分析師,你看著招。」

  電話掛斷。

  詹姆斯看著窗外,曼哈頓的天際線在晨光中清晰。三天前,他還在這條街上與富爾德談判,討論如何挽救一家158年的投行。

  現在,他在討論如何用1.75億買下它的殘骸。

  這就是資本主義。

  他轉身,對交易台說:「開始報價。雷曼北美投行業務,現金收購,1.75億美元。附帶條件:不承擔任何債務,不接收任何員工,不涉及任何法律訴訟。」

  交易員們面面相覷。


  1.75億,買一家去年還盈利40億的公司。

  但沒有人質疑。

  因為這就是市場的規則:死了,就只值屍體的價。

  倫敦時間,下午三點。

  倫敦證交所的交易大廳里,BBC的攝像機正在直播。屏幕上的數字觸目驚心:

  富時100指數:開盤暴跌312點,跌幅5.8%,創下1987年股災以來最大單日跌幅。

  巴克萊銀行:382便士跌至298便士,跌幅22%....雖然沒買雷曼,但市場認為它有潛在風險。

  蘇格蘭皇家銀行:225便士跌至162便士,跌幅28%。

  滙豐控股:820便士跌至710便士,跌幅13.4%。

  交易員們像無頭蒼蠅一樣在電話間穿梭,每個人都在喊:「賣出!不管什麼價格,賣出!」

  角落裡,一個五十多歲的老交易員坐在椅子上,盯著屏幕一動不動。他面前的電腦顯示著巴克萊的股價走勢....一條垂直向下的直線。

  「John?」旁邊的同事推他,「你還好嗎?」

  老交易員緩緩轉頭,眼神空洞:「我在這行幹了三十五年。1987年股災,我活過來了。1998年LTCM,我也活過來了。2000年網際網路泡沫,我還活過來了。」

  他指著屏幕:「但今天,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這次,還能不能活。」

  同事沉默。

  因為他也一樣。

  法蘭克福時間,下午四點。

  德意志銀行交易大廳的燈全部亮著,但氣氛比深夜更加陰沉。

  DAX指數:開盤暴跌412點,跌幅6.2%。

  德意志銀行:62歐元跌至51歐元,跌幅17.7%。

  德國商業銀行:18歐元跌至14歐元,跌幅22%。

  所有持有美國相關資產的德國銀行,都在暴跌。

  交易主管站在中間,手機貼在耳邊,臉色越來越白。掛掉電話後,他對所有人說:「剛剛接到消息,德意志銀行在雷曼上的直接口約8億歐元,間接口超過40億。

  CFO正在緊急計算,如果這些資產全部減記,資本充足率會跌到什麼位置。」

  大廳里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知道資本充足率跌到紅線以下意味著什麼。

  雷曼的今天,可能就是德意志銀行的明天。

  東京時間,日經225指數開盤:直接跳空低開,跌幅4.3%。


  但這只是開始。

  三菱UFJ金融集團:980日元跌至820日元,跌幅16%。

  野村證券:1700日元跌至1300日元,跌幅23.5%。

  瑞穗金融集團:540日元跌至410日元,跌幅24%。

  日本最大券商野村的交易大廳里,負責海外投資部的經理正在向全體員工宣讀內部通知:「鑑於雷曼兄弟破產引發的全球金融市場動盪,公司決定:暫停所有海外投資業務,暫停所有涉及美國金融產品的交易,暫停所有新增槓桿融資。已持有的美國相關資產,將在未來一周內擇機清倉。」

  一個年輕的分析師舉手:「部長,清倉的話,預計損失多少?」

  經理沉默了三秒:「初步估算,約1200億日元。」

  1200億日元,約合11億美元。

  大廳里響起倒吸冷氣的聲音。

  「但這只是開始。」經理補充,「如果美國其他金融機構也倒下,損失可能翻倍。」

  分析師跌坐在椅子上。

  他想起上個月還在向客戶推薦的那些「高收益、低風險」的美國結構性產品。那些承諾保本的合同,那些看起來永遠上漲的曲線。

  全是謊言。

  而他的客戶,那些信任他的退休老人,那些把一生積蓄交給他的家庭,今天之後,會怎麼看他?

  他低下頭,不敢看任何人。

  上海,A股下午開盤。

  上證指數:開盤直接跌破2000點心理關口,報1980點,跌幅4.8%。

  但這只是開始。

  中信證券:58元跌至52元,跌停。

  中國平安:48元跌至43元,跌停。

  招商銀行:22元跌至19.8元,跌停。

  幾乎所有持有海外資產的藍籌股,開盤即封死跌停板。

  上海某證券公司營業部大廳里,聚集著上百個股民。巨大的電子屏上,一片慘綠。

  一個穿著汗衫的老大爺盯著屏幕,手裡的扇子停在半空:「跌停?才開盤就跌停?我買的招商銀行,昨天還好好的,今天怎麼就跌停了?」

  旁邊一個中年婦女已經開始哭:「我全倉中信證券,50萬,上周剛進的。他們說券商股抗跌,他們說牛市還在,他們說......

  「6

  她說不出話了。

  因為屏幕上,中信證券的賣一位置上,壓著幾百萬手的賣單。沒有人接,沒有人買,只有賣,賣,賣。


  營業部經理站在門口,看著這場景,喃喃自語:「我幹了二十年,沒見過這種陣仗。

  2001年大跌也沒這麼猛。這是...這是踩踏。」

  「踩踏」這個詞,精準地描述了此刻的市場。

  不是下跌,是所有人同時想逃跑,但門太小,誰也出不去。

  深市,深南大道某證券營業部。

  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突然站起來,衝到櫃檯前:「我要平倉!全部平倉!不管什麼價格,平!」

  櫃員無奈地搖頭:「先生,跌停板,賣不出去。等明天吧。」

  「明天?」男人眼睛血紅,「明天可能直接低開,可能連續跌停!我等不了明天!」

  他掏出一沓文件,拍在櫃檯上:「你看看!我抵押了房子,借了200萬,全倉中國平安!如果出不去,我就完了!」

  櫃員看著那些文件...房產證複印件、借款合同、證券帳戶對帳單。

  200萬,三倍槓桿,全倉一隻股票。

  這是賭博,不是投資。

  但此刻說什麼都晚了。

  她只能重複那句話:「先生,跌停板,真的賣不出去。明天再看吧。」

  男人癱坐在椅子上,雙手抱頭。

  周圍的人看著他,眼神複雜。有人同情,有人冷漠,有人暗自慶幸自己沒加槓桿。

  但更多的人,只是盯著屏幕,祈禱自己的股票明天能少跌一點。

  檸波,某遊資操盤室。

  下午兩點。

  張磊盯著屏幕上的數據,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他的團隊管理著約5億資金,過去三年年化收益超過50%,是圈內小有名氣的漲停板敢死隊。

  但今天,他的所有股票全部跌停。

  「老大,」旁邊的操盤手聲音發顫,「我們重倉的那幾隻券商股,全封死了。我有槓槓,明天如果再跌停,繼續跌停下去,我們可能要爆倉。

  張磊沒說話。

  他腦子裡飛速計算:總倉位8成,槓桿2倍,持倉中4成是券商股,3成是銀行股,1成是地產股。如果明天繼續跌停,維持保證金比例可能跌破警戒線。

  爆倉。

  這個詞在過去三年裡,他只見過別人經歷。那些在高位追漲、不懂止損的散戶,那些把全部身家押在一隻股票上的賭徒。

  但現在,這個詞離他自己,只有24小時的距離。

  「通知所有渠道,」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明天開盤,不計成本,清倉。能出多少出多少。哪怕虧50%,也要出。」


  操盤手震驚:「老大,虧50%清倉?那我們的業績....

  C

  「業績重要還是命重要?」張磊打斷他,「雷曼倒了,美林被吞,AIG快死了。這是金融危機,不是調整。活下來的人才有資格談業績。」

  操盤手沉默,然後點頭。

  香港,中環,下午四點。

  恒生指數收盤:暴跌1052點,跌幅5.4%。

  但更慘烈的是個股。

  滙豐控股:120港元跌至105港元,跌幅12.5%。

  渣打集團:200港元跌至170港元,跌幅15%。

  中國人壽:28港元跌至24港元,跌幅14.3%。

  所有金融股,無一倖免。

  中環某寫字樓里,對沖基金經理陳志明坐在電腦前,面色蒼白。他的基金重倉香港本地銀行股,今天一天,淨值回撤超過20%。

  手機不斷震動,客戶打來的、LP打來的、銀行打來的。

  他沒有接。

  因為不知道說什麼。

  怎麼說?說對不起,我判斷錯了,市場崩潰了,你們的錢沒了?

  電話還在響。

  他終於接起,是最大的LP,一個新加坡家族辦公室的負責人。

  「陳先生,」對方聲音平靜,但平靜得可怕,「今天一天,我們的損失是多少?」

  陳志明咽了口唾沫:「約...約2200萬美元。」

  沉默。

  「我們投入的資金是1億美元。現在還剩多少?」

  陳志明快速計算:「按今天收盤價,約...約6500萬。」

  「35%的損失,一天。」對方的聲音依然平靜,「陳先生,您上個月還向我們保證,香港銀行股估值處於歷史低位,下行空間有限,上漲空間巨大。」

  陳志明張了張嘴,但說不出話。

  因為那是他說的。

  那是他真心相信的。

  「陳先生,」對方繼續說,「我們決定,立即贖回全部份額。按合同,需要提前3天通知,但我們可以放棄這30天的收益,只要保住剩下的錢。」

  陳志明閉上眼睛。

  贖回。

  1億美元贖回,意味著他必須清倉,必須在市場最差的時候賣出,必須實現那些本可以扛過去的浮虧。


  但LP決定贖回,他沒辦法拒絕。

  「我明白了。」他聲音沙啞,「一周內,我會完成清算。」

  電話掛斷。

  陳志明看著窗外中環的天際線,那些玻璃幕牆大樓反射著夕陽的金光,美麗而冷漠。

  三個月前,他還是香港金融圈的新星,35歲管理2億美元,被媒體稱為對沖基金神童。

  現在,他只是一個即將被清盤的失敗者。

  他想起巴菲特的話:只有當潮水退去,才知道誰在裸泳。

  現在,潮水退了。

  他發現自己,一直在裸泳。

  新加坡,晚上八點。

  華僑銀行交易大廳,燈火通明。

  海峽時報指數:收盤暴跌6.3%,創下20年來最大單日跌幅。

  星展銀行:18新元跌至15新元,跌幅16.7%。

  華僑銀行:8新元跌至6.8新元,跌幅15%。

  大華銀行:16新元跌至13.5新元,跌幅15.6%。

  交易主管陳慧玲站在窗前,看著樓下的街道。往常這個時候,金融區應該已經安靜下來,只有零星的下班族。但今天,樓下聚集了上百人....都是散戶投資者,舉著標語,喊著口號。

  「還我血汗錢!」

  「銀行騙人!」

  「雷曼債券必須賠!」

  陳慧玲嘆了口氣。

  她知道這些散戶買了什麼....雷曼迷你債券、雷曼結構性產品、雷曼相關的投資連結保險。那些產品,三個月前還被客戶經理熱情推薦,說保本保息,說風險極低,說雷曼158年歷史從未違約。

  現在,158年歷史,變成了158年笑話。

  她的手機響了。是母親。

  「慧玲,」母親的聲音很輕,帶著顫抖,「你王阿姨的女兒,今天從組屋跳下來了。」

  陳慧玲心裡一緊:「什麼?」

  「她買了雷曼的什麼產品,好像叫迷你債券。200萬新元,全沒了。老公要離婚,房子要拍賣,孩子要送回國。她受不了,就從12樓跳了。」

  陳慧玲閉上眼睛。

  王阿姨,單身母親,在一家外企做行政,辛苦存了二十年,想給孩子一個更好的未來。

  現在,孩子沒了。

  因為她買了雷曼的迷你債券。


  而賣給她這些債券的,是銀行里那些穿著西裝、笑容可掏的客戶經理。他們告訴她:

  保本的,放心。

  放心。

  現在,她永遠放心了。

  「媽,」陳慧玲聲音沙啞,「我這邊還在忙,晚點打給你。」

  掛掉電話,她看著窗外的抗議人群,看著那些舉著標語的手,那些流著淚的臉。

  她忽然覺得,自己每天在交易大廳里追逐的那些數字,那些K線,那些漲跌幅,背後都是活生生的人。

  而今天,那些人正在崩潰。

  而她的工作,就是繼續追逐那些數字。

  多麼荒謬。

  多倫多,上午十點。

  多倫多證券交易所,交易大廳。

  S&P/TSX綜合指數:開盤暴跌580點,跌幅4.9%。

  皇家銀行:52加元跌至46加元,跌幅11.5%。

  道明銀行:68加元跌至60加元,跌幅11.8%。

  加拿大帝國商業銀行:75加元跌至65加元,跌幅13.3%。

  所有銀行股都在暴跌,因為市場擔心加拿大銀行對美國的口。

  交易員麥克叮著屏幕,手指停在鍵盤上,不知道該買還是該賣。

  從業二十年,他見過1987年股災,見過1998年LTCM,見過2000年網際網路泡沫。但今天這種場面,他從未見過。

  不是因為跌幅最大....1987年跌幅更大。而是因為不確定性最大。

  1987年,你知道電腦交易程序出問題,修復就好。

  1998年,你知道LTCM太大,政府會救。

  2000年,你知道網際網路泡沫會破,但實體經濟沒問題。

  但今天,你不知道。

  你不知道下一家倒下的銀行是誰。你不知道你的交易對手明天還在不在。你不知道你持有的那些債券,明天還值不值錢。

  你不知道。

  這就是最可怕的。

  他想起早上新聞里那個16歲華裔少年,精準做空雷曼...

  那個少年,他一定知道什麼。

  但麥克不知道。

  而不知道的人,正在被市場收割。

  聖保羅,上午十一點。

  巴西聖保羅證券交易所,交易大廳。

  Ibovespa指數:開盤暴跌7.2%,觸發熔斷機制,交易暫停30分鐘。

  巴西石油:42雷亞爾跌至37雷亞爾,跌幅12%。

  巴西銀行:28雷亞爾跌至24雷亞爾,跌幅14.3%。

  淡水河谷:45雷亞爾跌至40雷亞爾,跌幅11%。

  交易員們面面相覷,不知道該做什麼。熔斷,暫停,等待。這是他們從未經歷過的時刻。

  一個年輕交易員問老主管:「先生,這是金融危機嗎?」

  老主管看著窗外,聖保羅的陽光依然熾烈。他想起1994年墨西哥龍舌蘭危機,想起1997年亞洲金融風暴,想起1998年俄羅斯違約,想起1999年巴西自己的貨幣危機。

  每一次,都有人說是世界末日。

  每一次,世界都沒結束。

  但每一次,都有人死去。

  「是的,」他最終說,「這是金融危機。但還不是世界末日。雖然對很多人來說,可能已經是末日了。

  「」

  莫斯科,下午六點。

  莫斯科銀行間外匯交易所,交易大廳。

  RTS指數:收盤暴跌11.5%,創下1998年俄羅斯債務違約以來最大單日跌幅。

  俄羅斯儲蓄銀行:80盧布跌至65盧布,跌幅18.8%。

  俄羅斯外貿銀行:0.15盧布跌至0.12盧布,跌幅20%。

  所有與西方有業務往來的俄羅斯公司,都在暴跌。

  交易員伊萬坐在電腦前,叮著屏幕上的數字,想起1998年。

  那一年他28歲,剛入行三年。俄羅斯違約,盧布貶值,銀行倒閉,他的導師在交易室里心臟病發作,倒在鍵盤上。

  那一年,他學會了什麼叫恐懼。

  十年後,恐懼又回來了。

  這一次,源頭不在莫斯科,在紐約。但恐懼是一樣的。

  他打開抽屜,拿出一瓶伏特加,倒了半杯,一飲而盡。

  酒辣,但清醒。

  明天,太陽照常升起。

  市場照常開盤。

  恐慌照常繼續。

  而他,照常活著。

  因為這是他的工作。

  孟買,晚上八點。


  孟買證券交易所,交易大廳已經關閉,但樓下的街道上擠滿了人。

  印度Sense指數:收盤暴跌7.8%,創下歷史最大單日跌幅。

  印度國家銀行:1800盧比跌至1550盧比,跌幅13.9%。

  ICICI銀行:700盧比跌至600盧比,跌幅14.3%。

  Infosys:1600盧比跌至1450盧比,跌幅9.4%。

  所有與全球市場有關的股票,都在暴跌。

  一個中年男人跪在證交所門口,雙手合十,嘴裡念念有詞。他的前面,擺著一份報紙,頭版是雷曼破產的消息。

  「我買了雷曼的基金,」他對身邊的記者說,聲音沙啞,「500萬盧比,我全部積蓄。他們說這是國際投資,分散風險,安全穩定。」

  記者沉默。

  因為不知道該怎麼安慰。

  500萬盧比,在印度,是一套房子的錢,是一個家庭二十年的積蓄,是一個孩子從小學到大學的學費。

  現在,全沒了。

  記者按下快門。

  鏡頭裡,那個跪著的男人,身後的證交所大樓,以及遠處昏暗的夜空,構成了一幅畫面。

  畫面標題:金融危機,抵達印度。

  帕羅奧圖,下午一點十五分。

  陸辰坐在書房裡,三塊屏幕同時顯示著全球各大市場的實時數據。

  道指:下跌5.8%

  日經:下跌4.7%

  恒生:下跌5.4%

  富時:下跌5.2%

  DAX:下跌6.1%

  CAC:下跌5.9%

  全球主要市場,無一倖免。

  這是一場海嘯,從紐約出發,橫掃全球。

  而他是那個提前登上高地的人,看著海浪吞沒那些來不及逃跑的人。

  手機震動,黑隼資本理察的消息:「全球跌幅比預期更大。AIG可能撐不過這周。

  準備好下一輪。」

  陸辰回覆:「已經準備好了。」

  他關掉消息,打開一個新建的文件夾。

  標題:【未來做空目標】

  名單:

  美國國際集團AIG—保險巨頭,CDS敞口巨大華盛頓互助銀行—次貸風險最高摩根史坦利—投行中槓桿最高通用電氣—金融子公司GECapitaI風險被低估福特/通用汽車—信貸凍結將導致破產美國銀行—收購美林後,毒資產轉移一系列歐洲銀行—德銀、瑞銀、巴克萊、RBS


  這只是一個開始。

  雷曼只是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接下來,會有更多倒下。

  他將繼續做空。

  窗外的陽光刺眼。

  他起身,走到窗前。

  院子裡,陳美玲正帶著雙胞胎在草坪上玩。

  瑪利亞從廚房端出檸檬水,放在廊下的小圓桌上。

  一切安寧。

  三千英里外,全球金融市場正在經歷1929年以來最黑暗的一天。

  傍晚。

  陸家餐廳,長桌上擺著豆漿、油條、小籠包...陳美玲特意做的中式早餐,說「今天需要點安慰的食物」。

  但沒人動筷子。

  電視調在CNN,音量適中。屏幕上,道瓊工業平均指數的開盤畫面正在倒計時:5、

  4、3、2、1...

  開盤。

  數字瞬間暴跌:11422...11200....11000....10800...

  五分鐘內,道指下跌超過500點。

  「五百點...」陸文濤喃喃自語,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一天跌這麼多....

  」

  「這才是開始。」陸辰平靜地說,夾起一個小籠包,「雷曼的衍生品敞口超過6000億美元,交易對手遍布全球。今天所有金融機構都要重新評估風險,所有人都在拋售。」

  陳美玲看著兒子,眼神複雜:「小辰...你那些...都結算完了?」

  「完了。」

  「賺了...多少?」

  陸辰放下筷子,看向父母。他知道這個問題遲早要來,但他沒想到,當真正要說出口時,會如此艱難。

  因為數字太大時,會失去真實感,變成純粹的符號。而符號,無法傳達這背後的重量0

  「陸氏資本現在的資金,」他緩緩說,「大約5.78億美元。」

  死寂。

  陸文濤的筷子掉在桌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陳美玲捂住嘴,眼睛瞪大,然後迅速變紅,淚水湧出。

  5.78億美元。

  按當前匯率,約合40億人民幣。

  他們夫妻工作一輩子,算一下,能攢下200萬美元嗎?而現在,十六歲的兒子,用十五個月,賺了他們幾百輩子都賺不到的錢。


  「五億....」陸文濤重複,聲音乾澀。

  陸辰點頭。

  陳美玲的眼淚終於流下來。不是喜悅的淚,是某種混合了震驚、驕傲、恐懼、和深深不安的複雜情緒。

  電視裡,道指繼續下跌。

  晚上10點,《華爾街日報》網絡版頭條更新。

  標題沒有用往常的商業新聞風格,而是用了罕見的驚嘆句式:

  【16歲華裔少年,在雷曼廢墟上掘金5億美元?】

  副標題:「帕羅奧圖高中生精準做空,獲利或達5億美元,SEC已啟動初步問詢」

  文章開頭寫道:「當雷曼兄弟的28000名員工今天早晨抱著紙箱離開辦公室時,一位居住在加州帕羅奧圖的16歲華裔高中生,可能正在計算他從這家投行崩潰中獲得的巨額利潤。」

  「據多位知情人士透露,一位帕羅奧圖高中的11年級學生,通過其家族控制的離岸投資實體,在雷曼兄弟股票和期權上建立了大規模空頭頭寸。初步估算,其盈利可能在4到5

  億美元之間。」

  文章引用了接近監管機構的人士的話:「SEC已對陸辰的交易展開初步問詢,重點是其信息獲取渠道是否合法。但目前沒有證據表明存在內幕交易或市場操縱。」

  也採訪了華爾街資深交易員:「這種級別的精準做空,要麼是天才,要麼是運氣,要麼是....有我們不知道的信息源。」

  最後一段寫道:「陸辰的父親陸文濤是英特爾工程師,母親陳美玲是家庭主婦。鄰居描述這個家庭低調、友善。對於兒子的交易,陸先生拒絕評論,只說:他還是個孩子,需要隱私。」

  「但在今天這個華爾街歷史上最黑暗的日子裡,這個孩子的獲利故事,將成為金融危機中最不可思議的註腳:當成年人在貪婪和恐懼中毀滅時,一個少年用冷靜和遠見,收割了廢墟上的財富。」

  「這是新王者的加冕,還是舊秩序的最後一曲輓歌?答案,也許要等下一次危機來臨時,才會揭曉。」

  文章發表後一小時,閱讀量突破500萬,評論超過3萬條。

  大多數評論充滿憤怒:「吸血鬼!喝血長大的!」

  「他賺的每一分錢,都是普通人的養老金!」

  「SEC必須查!肯定有內幕!」

  少數評論表示佩服:「天才。真正的天才。」

  「他看到了別人看不到的風險,這是他應得的。」

  「與其罵他,不如問問為什麼華爾街那些年薪百萬的專家沒看到。」


  還有一條評論被頂到最高:「我是一名雷曼員工,今天失業了。我不恨這個少年,我恨的是那些明知風險卻隱瞞的高管,那些把垃圾包裝成黃金賣給我們的人。這個少年只是做了正確的判斷。而我們,相信了錯誤的承諾。」

  這條評論有超過兩萬個贊。

  但憤怒的聲音,依然更大。

  因為當人們失去一切時,需要一個具體的、可以仇恨的對象。

  而陸辰,恰好出現在那個位置上。

  翌日,俄亥俄州,揚斯敦郊外,米勒家族墓地。

  上午十點,陽光透過楓樹的枝葉,在莉茲·米勒的墓碑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墓碑前,那束白色百合已經開始枯萎。

  亞歷克斯·米勒坐在墓碑旁的草地上,背靠著石碑。他穿著乾淨的襯衫和褲子,鬍子颳得很乾淨,甚至噴了點古龍水...莉茲最喜歡的那種味道。

  手機放在身邊,屏幕亮著,顯示著雷曼破產的新聞標題。

  他看了很久。

  然後,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慘笑,是一種奇怪的、近乎釋然的微笑。

  「你看,莉茲,」他輕聲說,像在對墓碑說話,「雷曼倒了。和我預測的一樣。只是我預測錯了方向....我以為它會活,它死了。」

  他頓了頓:「我的投資,全沒了。所有錢,所有槓桿,所有借來的、騙來的、賭上的....全歸零了。我現在欠了大概....200萬美元?300萬?不重要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個小藥瓶,擰開,把裡面的白色藥片全部倒在掌心。

  大約三十粒。

  足夠讓一個人永遠睡去。

  「律師我已經聯繫過了。」他繼續說,聲音平靜得像在匯報工作,「索菲亞和奧利維亞的監護權,我指定給陳美玲女士。她是個好母親,會照顧好她們。我還留了一封信,解釋一切。雖然可能沒什麼用。」

  他看著掌心的藥片,像在看某種解脫的鑰匙。

  「我這輩子,總是想要證明自己。」他輕聲說,「證明給父親看,那個鋼鐵工人,他的兒子能上沃頓,能進高盛,能自己開基金,能賺大錢。證明給莉茲看,我能給她最好的生活。證明給所有人看,我亞歷克斯·米勒,是華爾街的明星。」

  他停頓,眼淚終於流下來:「但現在我知道了,我證明的,只有一件事:我是個失敗者。在最重要的選擇上,我全錯了。」

  遠處傳來教堂的鐘聲,悠長,沉重。

  上午十點的鐘聲。


  新的一天,已經過去四分之一。

  他的這一天,即將結束。

  「莉茲,」他最後說,聲音溫柔,「我很快就來陪你。不會讓你等太久。」

  他把所有藥片放進嘴裡,沒有水,直接咽下。

  很苦。

  但他微笑著咽下。

  然後他靠在墓碑上,握住莉茲名字的刻字,閉上眼睛。

  陽光溫暖,風很輕。

  楓樹的葉子開始變紅,像血,像火,像某個結束,也像某個開始。

  他感到困意襲來。

  像長途跋涉後,終於可以休息。

  像沉重的負擔,終於可以放下。

  像錯誤的人生,終於可以重來....在另一個世界,和另一個開始。

  在意識消失前的最後一刻,他想起雙胞胎的臉。

  索菲亞笑起來有酒窩。

  奧利維亞哭的時候會伸手要抱抱。

  對不起,寶貝們。

  爸爸太累了。

  你們要好好的。

  在陽光中,好好長大。

  在愛與安全中,好好長大。

  不要學爸爸。

  要學那些.....真正清醒的人。

  像陸辰那樣的。

  雖然爸爸曾經嫉妒他,恨他。

  但現在,爸爸感謝他。

  因為他會照顧好你們。

  因為他是那個.....在所有人瘋狂時,保持清醒的人。

  意識,沉入黑暗。

  陽光,繼續照耀。

  墓碑上,莉茲的名字,在光中永恆。

  而亞歷克斯·米勒,沃頓商學院MBA,前高盛交易員,阿特拉斯資本創始人,雷曼兄弟的最後一批信徒...

  在妻子的墓前,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享年三十四歲。

  香港,中環街頭,上午十一點(香港時間)。

  超過兩千名雷曼迷你債券投資者聚集在滙豐銀行大廈外,舉著標語,喊著口號。人群中有白髮蒼蒼的老人,有推著嬰兒車的母親,有穿著廉價西裝的小職員。

  陳志偉也在其中。他右手拄著拐杖....上周抗議時摔傷的手腕還沒好,左手舉著一個紙牌,上面用繁體字寫著:「雷曼騙局,天理不容!」


  警察拉起警戒線,但人群情緒激動。有人開始衝擊銀行大門,玻璃被砸碎,警報聲尖銳響起。

  陳志偉被人群推搡著,差點再次摔倒。旁邊一個老婦人扶住他,哭著說:「陳先生,我的棺材本沒了....200萬,全沒了...

  「9

  陳志偉看著這個滿臉皺紋、眼神絕望的老人,胸口像被重錘擊中。

  他想起自己年輕時在戲台上唱忠臣良將,唱天道昭昭,報應不爽。現在,天道在哪裡?報應在哪裡?

  「阿婆,」他聲音嘶啞,「會有人管的....政府會管的...」

  但他說這話時,自己都不信。

  因為遠處的電子大屏幕上,正播放著紐約的新聞畫面:雷曼員工抱著紙箱離開,道指暴跌,全球市場一片血紅。

  天道?

  在這個金融全球化的時代,天道,可能只是一串冰冷的數字。

  和無數破碎的人生。

  都柏林,愛爾蘭財政部大樓,下午四點(都柏林時間)。

  電視上正在直播財政部長肖恩·墨菲的緊急新聞發布會:「....雷曼兄弟破產對愛爾蘭國家養老金基金造成的損失,初步估計為10億歐元。這是我國金融歷史上最嚴重的單筆投資損失。政府已成立特別調查委員會,全面審查投資決策過程————」

  發布會現場,記者尖銳提問:「部長先生,投資主管凱文·奧尼爾是否已被解僱?他是否會面臨刑事起訴?」

  墨菲臉色陰沉:「奧尼爾先生已被暫停一切職務,調查結束後將依法處理。但現在更重要的是,如何保護養老金受益人的利益....」

  大樓地下停車場,凱文·奧尼爾坐在自己的奧迪車裡,聽著收音機里的直播。他已經被收回了辦公室鑰匙、公司手機、甚至員工徽章。

  解僱。刑事調查。公眾唾棄。

  五十六歲,一切歸零。

  不,不是歸零。

  是負數。

  因為他可能還要坐牢。

  他想起妻子今早的話:「凱文,孩子們問我,爸爸是不是罪犯。我該怎麼回答?」

  他沒有答案。

  因為他自己也不知道。

  是罪犯嗎?他只是做了一個當時所有專家都認為正確的決定。他只是相信了158年歷史,相信了華爾街最穩健的投行。

  現在,歷史成了廢墟,穩健成了笑話。

  而他要成為那個廢墟上的祭品。


  他發動汽車,駛出停車場。

  不知道該去哪。

  從今天起,他的人生,和雷曼一樣,破產了。

  杜拜,朱美拉棕櫚島,晚上八點(杜拜時間)。

  房地產中介的辦公室里擠滿了人。所有人都在問同一個問題:「我的房子現在能賣多少錢?」

  中介經理疲於應付:「先生,市場正在調整....價格可能比上個月低20%,不,30%....要看具體位置....

  」

  一個阿拉伯裔男子拍桌:「我三個月前買的別墅,1000萬美元!現在你說只值700萬?

  」

  「可能....650萬。如果要快速出售的話。」

  「650萬?」男子怒吼,「我損失350萬?因為雷曼?雷曼在紐約!我的房子在杜拜!」

  「但買家也在紐約,在倫敦,在魔都。」經理苦笑,「雷曼倒了,全球信貸凍結了,沒人能貸款了,沒人敢投資了。先生,這不是杜拜的問題,是世界的問題。」

  男子癱坐在椅子上。

  窗外,杜拜的天際線依舊璀璨。哈利法塔的燈光秀準時開始,變幻著絢爛的色彩。

  但在這絢爛之下,恐慌正在蔓延,因為這座用石油美元和金融魔術堆起來的城市,第一次發現,魔術,是會失效的。

  而當魔術失效時,剩下的,只有沙子,和債務。

  帕羅奧圖,正午十二點整。

  門鈴響起時,陸辰正在書房整理文件,陳美玲去開門,然後拿著一個厚重的牛皮紙信封走上來,臉色蒼白。

  「小辰....是聯邦快遞。寄件人是....SEC。」

  陸辰接過信封。手感很沉。他拆開,裡面是十幾頁正式文件。

  標題:【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初步問詢通知】

  內容核心:基於陸辰在雷曼兄弟及相關金融工具上的交易活動,SEC已啟動初步問詢,以確定是否存在違反證券法的行為。要求陸辰在十個工作日內提供相關交易記錄、通訊記錄、及信息獲取渠道說明。

  落款處有SEC舊金山辦公室的官方印章,以及調查員麥可·羅德里格斯的簽名。

  陳美玲的手在抖:「他們....他們要抓你嗎?」

  「不是抓,是問詢。」陸辰平靜地翻看文件,「這是標準程序。任何在重大事件中獲取異常利潤的交易者,都會受到關注。」

  「但你是合法的,對嗎?」陸文濤也走進書房,神色嚴峻,「所有交易都合法?」


  「都合法。」陸辰點頭,「所有記錄都有,所有資金流動都可追溯。SEC查不出任何問題。」

  「那他們為什麼..

  「因為數字太大了。」陸辰合上文件,「一個十六歲少年,賺了5億美元,這超出了他們的理解範圍。他們必須問,否則就是失職。」

  他把文件放回信封:「我會讓律師處理。提供所有需要的材料。然後,他們會得出結論:這只是一個罕見的、基於卓越分析的交易案例。」

  「但如果他們不信呢?」陳美玲聲音顫抖,「如果他們認定你有內幕消息...」

  「我沒有內幕消息。」陸辰直視母親,「我只有公開信息,和對這些信息的正確解讀。SEC會明白的。」

  他頓了頓:「而且,這場問詢,可能反而是好事。」

  「好事?」

  「當所有人都認為我有內幕時,SEC的正式結論....一切合法,基於公開信息.....將成為最好的背書。從此,不會再有人質疑我的交易合法性。」

  陸文濤看著兒子,眼神複雜。

  這個十六歲的少年,面對SEC的調查函,沒有慌亂,沒有恐懼,甚至已經在思考如何將危機轉化為機會。

  這哪裡像十六歲?

  這像....像經歷過無數次類似場景的老手。

  「小辰,」陸文濤最終說,「爸爸相信你。但你要記住:在金融世界裡,合法,不一定等於正確。即使SEC放你過關,公眾的審判,可能才剛剛開始。」

  陸辰點頭。

  他知道父親的意思。

  【華爾街日報】的頭條,只是第一波輿論。

  接下來,會有更多媒體報導,更多公眾質疑,更多吸血鬼,禿的罵名。

  這是收割者的代價。

  你從廢墟上拿走金子,就要承受廢墟主人的詛咒。

  公平嗎?

  也許不。

  但這就是規則。

  他走到窗前,看向院子。

  瑪利亞正帶著雙胞胎在草坪上玩。索菲亞在學走路,搖搖晃晃地撲進瑪利亞懷裡。奧利維亞坐在嬰兒車裡,伸手去抓飄落的樹葉。

  她們還不知道,父親,母親已經不在了。

  陸辰握緊手中的信封。

  SEC的調查,他已經做好了準備,但還是不確定,如果被查出來什麼,要罰款和解的話,需要一大筆和解金。


  公眾的罵名....他會遭到很多攻擊,可能長時間是惡名。

  窗外的陽光,正午最烈。

  而在這個最烈的陽光下,金融世界已經天翻地覆。

  一個時代結束了。

  陸辰轉過身,對父母說:「爸,媽,準備一下。接下來幾天,可能會有記者來。我們什麼也不說,一切交給律師。」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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