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凌晨 · 破產倒計時
第169章 凌晨 · 破產倒計時
紐約時間,2008年9月15日,周一,零點零七分。
雷曼兄弟總部大樓在午夜的曼哈頓天際線中燈火通明,像一艘擱淺在黑暗海洋中的巨輪,所有舷窗都亮著絕望的光。
32層董事會會議室厚重的橡木門緊閉,但走廊里擠滿了人....高級副總裁、法律顧問、公關主管、以及幾位面色蒼白的董事會秘書。沒人說話,只有偶爾響起的手機震動聲,像垂死病人的心電圖在發出最後的警示。
會議室內部。
長條紅木會議桌旁坐著十四個人,都是雷曼兄弟的董事會成員。坐在主位的CE0理察·富爾德。他今天罕見地沒有打領帶,白襯衫領口解開兩顆紐扣,袖口挽到小臂。面前攤開的不是財務報表,而是一份已經翻到最後一頁的【美國破產法第11章】申請草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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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差三票。」財務長埃林·卡蘭輕聲說,聲音在過分安靜的會議室里顯得突兀,「我們需要九票才能通過決議。」
富爾德沒有回應。他盯著草案封面上的公司全稱....LehmanBrothersHoldings
Inc.....這家他執掌了十五年的公司。封面的燙金徽標在燈光下反光,158周年紀念字樣此刻看起來像諷刺。
「理察。」坐在他右手邊的營運長巴特·麥克達迪開口,這位以強硬著稱的愛爾蘭人此刻聲音里有罕見的猶豫,「如果我們現在申請Chapter11,交易部門還能保留價值,資產可以有序清算。如果等到流動性徹底枯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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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富爾德打斷,終於抬起頭,「如果我們再等二十四小時呢?如果美聯儲在最後時刻改變立場呢?」
會議室陷入沉默。
每個人都聽出了CE0話語裡那最後一絲不切實際的希望。那不是基於數據分析的判斷,是賭徒輸光籌碼後對奇蹟的乞求,是船長在沉船前拒絕登上救生艇的固執。
「理察,」一位獨立董事緩緩開口,「巴克萊否決了,美國銀行選了美林,財政部明確不救。還有誰?還有哪個白衣騎士會在凌晨一點鐘來敲我們的門?」
富爾德環視桌邊每一張臉。那些他熟悉的面孔....有些共事了三十年,一起經歷了1987年黑色星期一,1998年俄羅斯危機,2001年9/11。他們曾經在漢普頓的慶功派對上舉杯,在年會上宣布創紀錄的獎金,在【華爾街日報】的採訪中自信地談論雷曼模式。
現在,這些臉上寫滿了疲憊、恐懼、和一種近乎麻木的認命。
「投票吧。」富爾德最終說,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匿名投票。每個人做出自己的選擇。」
董事會秘書分發選票.....簡單的白色卡片,上面只有一個問題:
是否授權管理層立即向紐約南區破產法院提交Chapter11破產保護申請?
是□否□
十四支萬寶龍鋼筆在卡片上划動的聲音,在寂靜中放大成刺耳的刮擦。
富爾德沒有馬上填寫自己的選票。他拿起手機....私人手機,不是公司配發的黑莓....調出一張照片。那是去年聖誕節,全家在阿斯彭滑雪別墅的合影:妻子凱西笑得燦爛,四個孩子和孫子孫女圍在身邊,壁爐里的火燒得正旺,聖誕樹上掛滿了雷曼兄弟歷年慈善活動的紀念裝飾。
照片右下角的時間戳:2007年12月25日。
八個月前。
那時雷曼股價還在65美元,季度盈利創新高,他被機構投資者雜誌評為年度最佳CEO,在華爾街晚宴上所有人都來敬酒,稱他是不可戰勝的迪克。
八個月。
從巔峰到深淵,需要多久?
八個月。
鋼筆終於落下。他在是」的方框裡打了個勾,筆尖用力到幾乎劃破紙面。
卡片被收走,放進一個黑色的木盒。董事會秘書開始計票。
牆上的古董時鐘滴答作響。秒針每一次跳動,都像在為158年的歷史倒數計時。
富爾德閉上眼睛。
他想起1984年,他剛被任命為固定收益部門主管時,當時的CE0劉易斯·格魯克斯曼對他說:「理察,雷曼兄弟經歷過內戰、兩次世界大戰、大蕭條。它之所以能活下來,不是因為幸運,是因為它總能在正確的時間做出艱難但正確的選擇。」
現在,2008年9月15日凌晨。
這個選擇,正確嗎?
不知道。這是最後一個選擇。
帕羅奧圖。
陸辰書房裡的三塊屏幕都調到了最低亮度.........他自己毫無睡意....不是緊張,是某種儀式性的清醒。他知道歷史將在幾小時後被正式書寫,而他,作為重生者,有責任親眼見證這個他早已知道結局的時刻。
左邊屏幕顯示著陸氏資本開曼辦公室的實時監控...兩位律師和一位運營主管仍在工作,面前堆滿了文件。
中間是與黑集資本理察·沃恩的加密視頻連線,畫面中的男人同樣毫無倦意。
右邊是彭博終端的新聞流,標題在不斷刷新:
01:15ET..雷曼董事會投票進行中,結果預計凌晨三點前公布01:18ET...華爾街交易員提前到崗,各大投行交易大廳燈火通明01:22ET...亞洲市場開盤暴跌,日經指數低開4.7%
「所有文件都覆核完畢了。」開曼辦公室的律師馬克斯在視頻里說,聲音因為連續工作而沙啞,「期權轉讓協議、債權人聯盟加入文件、清算授權書....一共四十七份,每份都經過三遍交叉核對。電子簽名系統已經就緒,隨時可以簽署。」
陸辰點頭:「高盛那邊呢?」
「他們確認,只要雷曼正式申請破產保護,我們的轉讓交易就自動觸發。」馬克斯頓了頓,「但有個新情況:摩根史坦利在半小時前提高了報價,願意以理論價值的90%現金收購全部期權,前提是我們在一小時內簽字。」
「為什麼這麼急?」
「他們可能得到了內幕消息,確認雷曼必倒。」黑隼資本理察插話,「想在消息公布前鎖定利潤。畢竟,一旦破產申請提交,所有雷曼相關交易都會凍結,轉讓窗口可能關閉。」
陸辰思考片刻:「拒絕摩根史坦利。按原計劃與高盛交易。」
「理由?」馬克斯問。
「第一,高盛的交易結構更清晰,現金支付比例更高。」陸辰調出對比表格,「第二,摩根史坦利自身也深陷危機,他們的信用狀況可能在未來幾周惡化。第三....」
他停頓,看向右邊屏幕上不斷刷新的新聞:「第三,我不喜歡在最後一刻改變計劃。
尤其是在這種歷史性時刻,堅持原計劃,是對自己判斷的尊重。」
視頻兩頭都沉默了。
理察最終輕聲說:「有時候我真忘了你只有十六歲。」
陸辰沒有回應這句話。他關掉與開曼辦公室的視頻,只留下與理察的單獨連線。
「債權人聯盟那邊怎麼樣?」
「已經集結完畢。」理察調出一份名單,「二十二家機構,合計持有雷曼衍生品名義本金572億美元。我們的聯合動議已經準備好,將在紐約時間上午八點...也就是雷曼可能正式提交破產申請後兩小時....遞交給破產法院。要求指定獨立清算人優先處理衍生品合約。」
「我們的份額占比多少?」
「約2.1%,但我們是發起方之一,有話語權。」理察頓了頓,「陸辰,有件事我得問你。等這一切結束,等錢到手,你打算怎麼做?」
這個問題,陸辰最近被問了很多次。
母親問過,秦靜問過,現在理察也問。
他看向窗外。帕羅奧圖的夜空清澈,遠處史丹福大學的胡佛塔輪廓隱約可見。三百米外,米勒家的房子一片漆黑....亞歷克斯還在俄亥俄州,雙胞胎在陸家客房裡安睡。
「我會設立一個基金。」陸辰緩緩說,「幫助那些被這場危機摧毀的人。但不止是給錢,是提供再培訓、法律援助、心理支持。還會投資金融教育,確保普通人下次繼續被複雜的衍生品欺騙。」
「聽上去....很理想主義,嗯,不對?確保?」理察滿臉錯愕:「你說?確保普通人下次繼續被複雜的衍生品欺騙?我沒聽錯吧?你是不是說錯了,漏了一個不」字?」
「哈哈!」
「原來你小子壞得很!英雄所見略同,沒有金融危機,我們怎麼賺錢?」
「我是漏說了一個不」字。」
「陸辰,」理察忽然問,「你從一開始就知道雷曼會倒,對不對?不是預測,是知道。」
這個問題很危險。但陸辰沒有迴避。
「是的。」他平靜地說,「我知道。」
「怎麼知道的?」
「有些事,沒法解釋。」陸辰看著屏幕上雷曼總部大樓的實時監控畫面....那棟建築在夜色中像一座巨大的墓碑,「你只需要知道,我說的是事實。」
理察沒有追問。在華爾街,知道何時停止提問,是一種生存智慧。
「好吧。」他說,「那接下來幾個小時,我們做什麼?」
「等待。」陸辰關掉所有交易軟體,只留下新聞流,「見證歷史。然後,在歷史被書寫後,執行我們的計劃。」
書房裡只剩下新聞標題滾動的輕微嗡嗡聲。
陸辰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聖何塞醫療中心,產科病房,凌晨一點四十分。
大衛·伯格坐在妻子病床邊的扶手椅里,懷裡抱著剛出生三天的兒子喬納森。小傢伙睡著了,小臉皺巴巴的,呼吸輕柔得像羽毛。
病房的電視調在CNN,音量很低,但畫面足夠清晰:雷曼總部大樓的夜景,記者在寒風中對著鏡頭快速解說,屏幕下方滾動著雷曼董事會投票進行中的字樣。
「大衛,」妻子安娜輕聲說,「你把電視關了吧。你現在....不需要看這些。」
大衛搖頭,手指輕輕撫過兒子的臉頰:「他得知道。知道他出生的這個世界,正在發生什麼。」
安娜看著他,眼神複雜。她知道丈夫在雷曼工作過,知道他匿名舉報過,也知道他最近一直在投簡歷但石沉大海。新生兒帶來的喜悅,被現實的焦慮沖淡了大半。
「你會找到新工作的。」安娜握住他的手,「你這麼優秀,這麼多經驗....
「在現在這種市場?」大衛苦笑,「所有投行都在裁員,對沖基金在關閉,連科技公司都在凍結招聘。我三十九歲,有兩個孩子要養,還有房貸...我算過了,失業金只夠支撐四個月。」
病房裡安靜下來,只有電視裡記者斷斷續續的聲音:「如果雷曼破產,將成為美國歷史上規模最大的破產案,遠超2002年世通公司....
大衛低頭看著兒子。喬納森在睡夢中動了動小嘴,像在做什麼美夢。
「安娜,」他忽然說,「我舉報雷曼的時候,你在懷孕早期。我沒告訴你,因為怕你擔心。」
安娜愣住:「舉報什麼?」
「商業地產估值造假。」大衛聲音很輕,「我發現他們系統性地高估資產價值,把垃圾包裝成黃金。我收集了證據,匿名發給了SEC。
「然後呢?」
「沒有然後。」大衛看著電視上雷曼大樓的畫面,「石沉大海。可能被壓下來了,可能被歸為不重要,可能....他們早就知道了,只是選擇無視。」
他頓了頓:「但現在,這些都不重要了。因為真相自己浮出來了,用最殘酷的方式。」
安娜握緊他的手:「你做的是對的。」
「但對的事,不一定會帶來好的結果。」大衛輕聲說,「我可能因為這個舉報,被列入行業黑名單。那些曾經稱讚我專業,正直的上司,現在可能正在告訴同行:別雇大衛·伯格,他是個麻煩製造者。」
電視畫面切換到雷曼總部大堂的實時鏡頭....幾個清潔工推著清潔車走出來,臉上寫滿茫然。字幕顯示:「雷曼紐約辦公室員工被告知,今日不要來上班。」
「你看,」大衛指著屏幕,「那些清潔工。他們可能為雷曼工作了十年、二十年,每天凌晨來打掃,讓交易員們能在乾淨的環境裡工作。他們不懂CDO,不懂信用違約互換,他們只知道這份工作付房租、養孩子。現在,工作沒了。」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喬納森:「我希望他長大的世界,簡單一點。不要這麼多複雜的金融產品,不要這麼多謊言,不要普通人辛辛苦苦工作一輩子,最後因為遠方的某個交易員按錯了鍵,就失去一切。」
安娜眼眶紅了:「會變好的,大衛。一定會。」
大衛沒有回答。
他只是抱著兒子,看著電視上那棟正在走向終結的大樓。
紐約時間,凌晨兩點十五分。
雷曼兄弟總部大樓側門,員工通道出口。
十七名清潔工一起,站在初秋凌晨的寒風中。她們都穿著雷曼發的深藍色制服,手裡拿著一個相同的白色信封。
保安主管....一個中年白人,平時會對她們點頭致意,今天卻面無表情....站在台階上宣布:「基於公司當前情況,所有非核心支持崗位即日起暫停工作。這是正式的暫時休假通知,具體復工時間另行通知。信封里有最後一張工資支票和COBRA醫療保險延續說明。如果有問題,可以撥打人力資源部的熱線....雖然那個熱線可能已經沒人接了。」
他說完,轉身走回大樓。沉重的玻璃門關閉,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人群安靜了幾秒,然後炸開。
「暫時休假?什麼意思?我們被裁了?」
「醫療保險延續?我們自己付全款?我們怎麼付得起!」
「我在這工作了十四年!十四年!」
一名清潔工只是盯著手裡的信封,手指在輕微顫抖。支票數額:872.50美元。這是她上周的工資,稅後。信封里還有一張列印紙,上面列著COBRA保險的月費:全家計劃,每月1247美元。
她月薪稅後不到兩千美元。付了保險,還剩什麼?
旁邊相熟的黑人同事露西抓住她的胳膊,聲音帶著哭腔,「我女兒有哮喘,不能斷保險...我怎麼辦?」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安慰的話,但喉嚨發緊,發不出聲音。
「我們....去找工會。」一個年紀較大的清潔工提議,「讓他們幫我們談判。」
「雷曼的清潔工從來沒有工會!」有人反駁,「我們是被外包公司雇的!現在連外包公司都可能倒閉!」
絕望開始在人群中蔓延。
她看向雷曼大樓高層的燈光。那些窗戶後,此刻可能坐著年薪百萬的交易員、高管、
律師。他們也在擔心,但他們的擔心,和清潔工擔心付不起保險、付不起房租的擔心,是同一種擔心嗎?
她們走向地鐵站。凌晨的華爾街空蕩得可怕,只有零星幾個記者和攝像師在雷曼大樓外蹲守。閃光燈偶爾亮起,像在為這場葬禮拍照。
地鐵通道的風冰冷刺骨。
帕羅奧圖時間,清晨六點三十分。
克雷斯頓街社區活動中心,平時周末的這個時候應該空無一人,但今天,長條桌上擺滿了食物:瑪利亞和幾位鄰居做的煎蛋、培根、鬆餅,還有一大壺咖啡。
來了二十幾個人....都是這個高檔社區的居民。但他們今天沒有像往常那樣談論度假計劃、學校排名、房產升值。所有人都沉默地坐在電視機前,屏幕調到CNN。
畫面是紐約聯儲大樓外的實時直播,記者語速飛快:「...雷曼董事會投票已經持續超過六小時,仍然沒有結果。但多方消息證實,破產申請已經不可避免。全球市場嚴陣以待,亞洲股市全線暴跌,歐洲股市預計開盤將下跌5%
以上....
「6
「羅伯特,」一位白髮老先生低聲問組織者羅伯特,「你說...這會影響我們這裡的房價嗎?」
羅伯特....那位華裔建築公司老闆....嘆了口氣:「麥可,雷曼倒了,信貸市場會凍結。企業貸不到款,就會裁員。人們失業,就付不起房貸。付不起房貸,房子就會被銀行收走。銀行收走的房子多了,房價就會跌。你說會不會影響?」
老先生臉色發白:「我...我剛把養老金的一半買了市政債券,那些債券....安全嗎?
」
「理論上安全。」羅伯特頓了頓,「但理論上,雷曼的債券也安全。」
桌邊響起壓抑的嘆息。
另一邊,麗莎·漢密爾頓....那位史丹福大學董事會成員、老錢家族的代表....安靜地坐在角落。她今天沒有穿往常的香奈兒套裝,只是一件簡單的羊絨開衫,手裡捧著一杯黑咖啡。
幾個年輕的家族成員圍著她,表情緊張。
「麗莎姑媽,」一個二十多歲的侄女小聲問,「我們家族信託里....還有雷曼的敞口嗎?」
麗莎點頭:「最後那5%,2000萬美元債券。八月份配置的,我當時反對,但其他成員認為收益率太高,不能錯過」。
「7
「現在.....值多少?」
「如果雷曼破產,優先級債券可能能收回面值的20%—30%。」麗莎平靜地說,「也就是損失1400萬到1600萬美元。」
年輕人們倒吸一口冷氣。對他們來說,這是天文數字。
「現在你們懂了。」麗莎輕聲說,目光掃過這些從小錦衣玉食的晚輩,「為什麼我一直說:在金融市場,高收益一定對應高風險。為什麼我一直堅持,家族信託只能投資國債和最高評級的藍籌股。」
她頓了頓:「不是因為我保守,是因為我父親經歷過1929年。他告訴我,當所有人都說這次不一樣時,往往就是最危險的時候。」
電視上,畫面切換到雷曼CE0理察·富爾德去年在國會作證時的影像。那時的他自信滿滿,說雷曼的資本充足率遠超監管要求,我們有能力度過任何風暴。
鏡頭切回現在,記者說:「...富爾德先生此刻正在主持可能是雷曼歷史上最後一次董事會會議。」
「驕傲。」麗莎忽然說,「是財富最大的敵人。富爾德驕傲,所以他拒絕合理的收購要約。那些買入雷曼股票的人驕傲,所以他們相信百年老店不會倒。我們家族的年輕成員驕傲,所以他們覺得老派投資策略過時了。」
她放下咖啡杯:「現在,驕傲的代價,正在被清算。」
活動中心一片寂靜。
羅伯特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陸家的方向。
他知道陳美玲在照顧雙胞胎,陸辰那個少年在做空雷曼賺了大錢。但他沒有嫉妒,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複雜的感慨:在這場危機中,有些人會成為代價,有些人會成為收割者。
而大多數人,像他這樣的小企業主,只能努力在風暴中站穩,希望能倖存下來。
「各位,」他轉身,對鄰居們說,「不管今天發生什麼,日子還要過。孩子要上學,房貸要還,生意要做。我們能做的,就是互相幫助。」
在系統崩潰時,正式的支持網絡會失效,而鄰裡間的非正式網絡,會成為最後的緩衝0
電視上,記者忽然提高音量:「最新消息:雷曼董事會投票已結束!結果正在統計中!預計將在半小時內公布!」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早餐冷了,咖啡涼了。
但沒人離開。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半小時後,世界可能會改變。
而他們,坐在這裡,見證改變的發生。
帕羅奧圖,清晨六點五十分。
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晨光透過書房百葉窗的縫隙,在橡木地板上投下細長的光帶。
陸辰沒有開燈,任由逐漸明亮的天光碟機散書房的黑暗。
他關掉了所有屏幕,只剩下右邊那塊還亮著....彭博終端的新聞流,標題正在瘋狂刷新:
02:45ET—雷曼董事會投票結束,結果密封送往法律部02:48ET—消息人士:富爾德已離開會議室,表情沉重02:51ET—破產法律團隊進入雷曼總部時間一分一秒走向那個歷史性時刻。
陸辰站起來,走到窗前。院子裡,晨霧正在消散,橡樹的輪廓逐漸清晰。他看見陳美玲走出主屋,披著晨袍,走向客房....她要去看看雙胞胎醒了沒有。
平常的清晨。
一家百年投行即將死亡,全球金融體系即將經歷最嚴峻的考驗,成千上萬的人即將失去工作、儲蓄、和對未來的信心,美國金融危機正式爆發,然後金融海嘯接下來波及全球..不久只會引發歐洲危機..
手機震動,秦靜的簡訊:「陳教授在斯坦福徹夜未眠,組織學生觀看直播。他說,這是金融史上最重要的時刻之一。你...在等嗎?」
陸辰回覆:「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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