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新日常
巨靈石被單關搬走後的第五天,廢鐵鋪恢復了正常營業。秦桑每天早上把門板卸下來靠在門口,和以前一樣。但現在門口多了一個人:盧芽坐在門口右邊,手裡削著舊野果。她不是夥計,不要工錢,她說她在這等,等她父親的冷藍刀線在她的小刀上再亮一次。她信林北說的,當兩根線靠在一起的時候,她就知道父親到了他該去的地方。她每天削一個果,果皮疊好,果核翻過來,用小刀在核上挑一個字。這些字不是給她父親的,是給路過的散修看的。散修不認識字,但他們認得這把刀。磨刀人磨了七年,窩棚區每個人的拆爐鑿和爐門撬棍都是他磨的,刀口上那條暗金線獨一無二。現在刀在他女兒手上,每個路過的舊拆爐散修看到小刀就知道磨刀人把鋪子交給了他女兒。他們不進來問,只在門口停一步,看盧芽一眼,點一下頭,然後繼續走。這是窩棚區的規矩:不打擾,但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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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桑在櫃檯後面,她的刻刀換了。原來那把刻刀在刻完"人"字之後刀尖豁了一小口,不是壞了,是刻"人"字最後那一捺時她把刀尖往裡壓得太深,在靈石內部碰到了一個之前從未碰過的硬質層。不是靈石自身的雜質,是那塊靈石在秦桑之前有人刻過,刻痕被磨平了,但內部的應力還在。她的刀尖在老刻痕上重新壓下去,把舊痕和新筆畫疊在一起,刀尖受不了兩層應力,豁了口。她把豁了口的刻刀放在殷行靈石旁邊,不扔。因為豁口的大小剛好和她眼角孔洞的直徑一樣,她把舊刀放在爺爺靈石旁邊,換了一把新的。這把新刀是盧芽給她磨的,磨刀石是盧芽從窩棚區帶過來的半塊舊爐芯。刀背磨出暗金線,不是暗銀,是暗金,和秦桑自己的殼粉顏色不同,但和林北殼上的暗金紋同色。秦桑接過刀試了試刀刃,說:"他殼上的顏色,我第一次能用刀刻出他的紋。之前用暗銀刻不深,現在可以了。這條金線是他身上的,你父親用他的手把它傳給你,你再把他傳給我。我不再只是他的窗外人,我是他的刻紋人。"
林北白天不出門,但他的偽裝方式變了。他不再糊舊鐵粉,江老的第三包鐵粉已經磨好了,但他不需要了。因為有辭止的舊衫,舊衫穿在背板上,蓋住了他殼面大部分月白底。剩下的部分,他的足墊和觸角在日光下現在呈現的不是暗金波動,是鍾輪舊銅色的穩定啞光。這是鍾給他的最大實際好處:他的殼在白天不再自己調紋,舊銅年輪把殼面的光反應鎖死了。在日光下他的殼是靜止的,和舊銅器一樣,靈視掃上去看到的是死物,不是活的。他現在白天可以去鎮子裡走,只要穿舊衫,把觸角收進殼縫。他看起來像一個背微駝的舊礦工,和江老走路的姿勢一樣,因為他把腹節疊成三層,背板微隆,從後面看和江老在採石場背了三十年的礦肩弧度完全重合。
他在鎮子裡第一次白天出門,不是去收集信息,是去買東西。老繩在缺一味舊調料,用來煮湯的一種乾草,在青索鎮主街最東頭的雜貨鋪有賣。老繩的腿這兩天有點不靈便,林北說我去。他把舊衫裹了裹,把觸角全部縮進肩胛骨的殼縫,留兩根觸角尖骨針在外,看起來像舊礦工領口上插的兩根舊骨簪。他往主街走,路過老鐵頭的攤。老鐵頭正在把第四塊木板從攤位上撤下來:前三塊"收鐵,不收骨"、"北面爐子壞了,不修"、"南面舊礦道,有人":全部撤了。他今天換了一塊新木板,上面用舊鐵鏽寫了一行字:"懸賞已撤,二十塊靈石是假的,回去拆爐,別找我退錢,我沒收過你們的錢。"他把木板豎在攤位最前面,對著街,讓所有路過的散修看一眼就知道賞金沒了。他的任務完成了。林北去買東西,沒停下來,但在路過他攤位時,林北用足墊在他攤位布角上,和第一次見面那天一樣輕輕踩了一下。老鐵頭沒抬頭,但他手裡的舊鐵皮不擦了,對著攤上的舊銅片說了句:"爐,這銅片不錯,可以收。下次來,價好。"
林北走到雜貨鋪,鋪子老闆不是修士,是一個在青索鎮住了四十年的老凡人。他見過江老,知道他和江老是一個西山採石場的。他看見林北穿的舊衫和步子,以為是江老:"老江,腿好了,腰不疼了。上次那個老太太又罵你了沒。你不在,她昨天還來問我那個北面偷鐵的是不是搬走了。我說你不知道,她轉了半天,替你收拾了幾件破布晾在巷口。你看看,不是罵你,是在估你的活。"林北把乾草買了,遞過去兩枚舊靈石碎,說:"不是老江,我是他北面的。以後他這個我來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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