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磚縫裡的舊觸角

  第三層磚縫被撬開之後，磚塊後面是一個被掏空了的暗格。暗格內壁糊著一層干透了的泥土，泥土表面有反覆摩擦的痕跡——老四的鉤爪每天都會伸進來，把斷觸角取出來咬一口，再放回去。暗格正中央放著的就是那截斷觸角。觸角的長度和林北自己的觸角相當，但更粗更厚，表面原本是灰白色的，靠近末端的位置有一塊被反覆咬噬的凹陷——凹陷處的外殼已經被咬穿了，露出底下更軟更薄的內層組織。斷觸角的粗端斷面平整光滑，不是被切下來的，是自然蛻殼時從基部分離開的——蛻下來的時候帶著一圈完整的基部環紋。他把這截觸角從暗格里取了出來。觸角在他掌心裡的溫度略高於環境溫——裡面還殘留著微弱的活性。雖然已經從老四身體上蛻下來很久了，但它內部的細胞結構還有一層最後的活性，正是這層活性讓老四能靠每天咬一口來穩住自己新身體的殼層。系統彈出了一行字：【檢測到同源蛻殼組織。蛻殼者形態階位：凡階上品。蛻殼次數：三次。當前該蛻殼組織能量殘留約為原始值的百分之十二。吞噬該組織可獲取進化值+30，並可獲得該蛻殼者部分形態信息。是否吞噬？】

  林北選了否。他不能吞它——吞了之後老四就失去了每天必須回來咬一口的東西，但林北自己會獲得老四的部分形態信息。形態信息不是能量——是記憶。老四蛻了三次殼，每一次蛻殼都會像他一樣遺忘一些東西。那截斷觸角里封存著老四最後一次蛻殼時遺忘的信息。如果他吞下去，就能知道老四忘記了什麼——在那個人還在從上游往下追的同時，林北就知道他忘掉的關鍵信息。他把觸角暫時從掌心上放下來，重新思考當前的局面。他需要在老四手裡的斷觸角上找到一個最優解：拿走它，但不要被它拖累速度。石遠說"把他引到卡住他的地方"。但他現在有了額外的一張牌——觸角里封存的老四遺忘的信息。他可以先吞掉那30點進化值和形態信息，了解老四的底細，然後利用這個信息在窄通道里反制老四。但吞掉之後觸角就沒有了——老四不會再回來追觸角，他需要別的誘餌來讓老四追。

  他把觸角分成了兩截——切口選在斷觸角中段的自然環紋薄弱處，用口器鋸齒沿著那道環紋精密地切了下去。觸角分成了兩半：上半截連著基部環紋，保留了大約七成活性，可以作為誘餌；下半截是那一段被反覆咬噬的凹陷區域，活性低，但裡面封存了老四最後一次蛻殼的記憶信息。他吞下了那下半截。系統彈出：【吞噬同源蛻殼組織。進化值+11。當前進化值：121/300。獲取附帶了部分蛻殼者形態信息——正在解析——解析完成。蛻殼者第三次蛻殼時遺忘的記憶內容如下：他忘記了自己第一次爬出地表的具體地點。那個地點有一處標記物——一棵被雷劈裂的枯樹，樹根下方有一個向下的通道入口，被他用碎石回填了。該通道入口連接著第一道門背後那道牆的左側。也就是說——他知道怎麼繞過第一道門，但他把繞過去的入口位置忘掉了。】

  老四忘記的是一條繞道。他能繞過第一道門才能抓石遠抓到某種程度——但他忘記了入口位置。那條繞道是石遠地圖上標出的三條岔道之一。而林北現在手裡有石遠的完整地圖——他知道那條繞道在哪兒。老四必須先抓住林北才能逼他交出地圖，或者自己找到繞道的位置。所以他不會殺林北——至少在拿到地圖或找到繞道位置之前不會。而林北現在要做的就是利用老四的信息差——老四不知道林北已經知道了他的遺忘內容。他把那上半截斷觸角重新放回磚縫暗格里，但角度變了——不是放回水平位置，而是斜插在磚縫邊緣，剛好只卡住一半。如果老四伸鉤爪進去拿，觸角會從縫裡滑出來滾進暗格更深處的碎磚渣里，浪費他至少幾十次心跳的時間去撈。幾十次心跳夠林北爬到窯頂出口之外了。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他把磚塊重新塞回原位，看上去像是沒有被撬過一樣。然後他沿著石遠地圖上標註的路線——不是來路，而是地下室網絡中標為淺藍色的一條岔道——從窯底南側的一處已被石遠打通過但老四沒發現的窄縫擠了進去。窄縫連通著一條被廢棄的舊排渣道，道內地面鋪了一層鬆散的靈石渣碎末，氣味和陳年的鐵鏽味混在一起，把他的身體氣味完全遮蓋了。他沿著排渣道一路向上爬，在接近地表的位置找到了石遠地圖上標註的第一個地下網絡節點——一個拳頭大的交叉口，左右各連一條通道，左路通向集市方向，右路通向北方的第一道門。他選了右路。天快亮了。第三個人會在日出前到。老四會在日出前回窯咬觸角然後發現觸角不見了。石遠正拖著老四的追蹤靈力往北跑。他得在所有這些線索同時收緊的時間窗口裡，穿過第一條繞道，繞過第一道門，到達門後面——然後在那裡等著。等第三個人來。等老四追上來。在最窄的地方，把體型最大的人卡住。因為老四忘了繞道入口的位置，但林北知道。而老四的體型在繞道里轉不了身。

  他鑽進右路通道，朝第一道門的方向全速前進。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