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天蠍的守護
舞會第二天下午,蘇雅一個人在花園坐著搖搖椅看書。
一道黑色能量刃毫無徵兆地從樹叢里劈出來,直取後心。
陸沉今天本來就在花園陰影里值守。
他幾乎和那道刃同時動了—— 蠍尾一甩,暗影在兩人之間凝出一面窄盾。
"鐺"的一聲,刃撞在盾上,他被震得橫移半步,盾面裂開,余勁順著肩背撕進去,一道口子綻開,黑血滲出來。
"出來。"他沒回頭,冷冷盯著樹叢。
斗篷人走出來,一雙純黑眼睛:"教主有令,取綁定者性命。"
"今天可不止我一個。"
四面樹叢里又湧出十幾個黑衣人,全是純黑眼。
蘇雅合上書站起來,掌心金光浮起:"陸沉,能打嗎?"
"能。"他聲音平,"你退後。"
"不退。"她站到他身側,"一起。"
她沒想津貼,沒想違約金,沒想這一刀要是偏半寸算什麼。
她只是站到了他旁邊。
金光在她掌心撐開一面薄盾,與陸沉的暗影匯合成一道牆。
"中間那個純黑眼最穩,看起來是領頭的。"
她目光飛快掃過樹叢,聲音穩,"其餘都是湊數的。"
"看到了。"陸沉應得很淡,暗影順著他指尖鋪開。
暗影騰起。
他融進自己的影子,下一瞬從領頭那人身後鑽出,蠍尾直取咽喉。
領頭的旋身避過半寸,袖裡另一把短刃直劃陸沉肋下。
就在這時,蘇雅掌心金芒一閃,一道金光精準磕在那把短刃上——生命能量克暗星息,短刃上的黑焰"滋"地一熄,刃身一偏。
"謝了。"陸沉悶聲,蠍尾順勢貫穿了領頭的肩。
剩下的黑衣人一擁而上。
暗影與金光兩道牆死死咬在一起。
蘇雅額角見汗,金盾被砍得一下一下發顫,她咬著牙不退——她知道自己不能正面硬剛,但她的盾只要多撐一秒,陸沉就多一分勝算。
撐到快極限時,兩道身影從天而降。
謝穹抬手,空間裂縫吞了三個。
洛星眠瞳仁一凝,粉色精神力轟然鋪開,化作一片半透明的領域,把餘下的黑衣人整個罩了進去。
領域之內,那些人的動作像被灌了鉛,抬刀、撲擊都慢了整整一拍,下一步往哪兒走,全在他預料之中。
他指尖一彈,數道粉色細刺凝成的精神波紋直刺進幾個純黑眼的意識里——暗星息本就靠精神污染作祟,撞上他這股純淨精神力,正正相剋,那幾人當場抱頭慘叫、渾身僵直,白眼一翻便昏厥在地。
混戰中,一個被領域漏在邊緣的黑衣人繞到蘇雅身後,淬著黑霧的短刃直刺她後心。
那是一記專沖神念而來的精神偷襲。
蘇雅後腰一涼,金光都來不及抬。
下一瞬,她腳下的空間像被人從正中撕開。
一股冷香撲面的力道捲住她腰,把她整個人橫著拽了出去,後背重重撞進一個寬闊的懷抱。
短刃撲了個空,釘進她方才還站著的草地,黑霧貼著她頸側刮過,被洛星眠眼疾手快罩上來的一層粉色屏障"滋啦"擋散,她只覺後腦輕輕一暖,毫髮無傷。
把她撈進懷裡的是謝穹。
他一隻手還僵在半空,維持著沒合上的空間褶皺,另一隻手臂死死環著她,連呼吸都是亂的。
"寶寶你有沒有事?"
這句話出口的一瞬,兩個人都僵住了。
謝穹像被自己的嗓子燙到。
他怎麼就……這兩個字怎麼就自己跑出來了?
他環著她的手臂猛地一僵,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路燒紅到脖子。
那點慌亂還沒散盡,又被更深的窘迫蓋了下去。
他這種人,哪有資格叫得這麼親,萬一她嫌惡地推開他怎麼辦……
他喉結滾了滾,硬是把那聲稱呼咽回去,耳朵紅得快要滴血,聲音又低又硬地改口:"……喂,你沒傷著吧。"
說完他自己先別開了臉,環在她腰上的手臂松也不是、緊也不是。
最後幾乎是把她往邊上放,自己先一步跨出去,雷角尖上竄出一道沒壓住的藍電。
"姐姐小心。"洛星眠的聲音還軟,太陽穴卻已突突直跳,額角沁出一層細汗——領域壓制多人、連放精神衝擊,最是耗神。
十分鐘後,花園徹底安靜下來。
陸沉終於撐不住,晃了一下。
"陸沉!"蘇雅衝上去連忙扶住他,"後背那道深可見骨,還嘴硬?"
她把金光按上他的傷口。
指腹一寸寸掠過緊繃的背肌,他整個人僵得像塊石頭。
黑息在傷口裡竄,被她一縷縷逼出來。
她的呼吸有點急,額角的汗滴落在他肩上,他的背肌又繃緊了一分。
"別亂動。"她瞪他。
他不說話,只是偏過頭看她。
陽光底下她眉頭擰著,眼裡全是急,呼吸一下一下灑在他後頸上,帶著淡淡的花香。
一百年,他在陰影里殺來殺去,受傷從來自己扛,自己舔。
"蘇雅。"他聲音很輕。
"嗯?"
"謝謝你。"
"謝什麼。"她頭也不抬,"你還替我擋了那一刀。"
"不是謝這個。"他深紫眼眸里深得看不見底,"謝你……沒把我當怪物。"
蘇雅手停了一下。
她抬眼看他。
那雙平時冷得結霜的眼睛裡,此刻居然有一點很輕的脆弱。
"陸沉。"她聲音放軟,"你不是怪物。你是我綁定的人。"
他沒再說話。
下一瞬,他伸手把她整個人撈進懷裡,手臂箍得死緊,下巴抵在她發頂。
他的呼吸粗重,一下一下灑在她發旋上,帶著硝煙和暗影的冷味。
"就一會兒。"他聲音發顫,"讓我抱一會兒。"
蘇雅沒掙。
她能感覺到他心跳得很快,比剛才打架時還快。
她的手懸在半空,最後輕輕落在他腰側,沒推。
陸沉把臉埋進她發頂,那根繃了整整一百年的弦,在她掌心的溫度里輕輕顫著。
他錯過了她太多年,此刻只想把人箍得更緊一點,像是要把那些空著的歲月,一下一下都補回來。
等他鬆開,她退後一步,低頭看見自己按在他傷口上的那隻手。
手在抖。
不是怕,也不是累。
是剛才那一瞬她腦子裡什麼都沒算,只看見那道口子撕開、黑血透出來,人就已經衝過去了。
她盯著那隻手看了兩秒,慢慢蜷起手指,攥成拳,又鬆開。
陽光很好,花園裡的花香一陣一陣。
她把那點發愣壓下去,重新把手按回他肩上:"還沒長好呢,別動。"
身後遠處,謝穹和洛星眠非常有默契地同時轉身。
謝穹嘴角極淡地動了一下,沒接話,只是眼裡增加了幾分羨慕,他也想這樣抱著蘇雅。
蘇雅被他倆逗得嘴角翹了翹,手上的金光卻沒停。
她替陸沉把最後一縷黑息逼出來,傷口邊緣開始慢慢癒合。
陸沉一直沒說話,只是偏著頭看她,目光沉得像化不開的墨。
"好了。"她收回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指尖的汗。
"三天別碰水,別劇烈運動。溫辭那邊我讓他再給你配一瓶癒合劑。"
"嗯。"他應了一聲,卻沒動。
"還有事?"
他沉默兩秒,忽然從口袋裡摸出一塊黑色的晶石,遞到她面前。
晶石表面有細密的紋路,在陽光下泛著暗紫色的光。
"暗影石。"他聲音平,"能擋一次暗星息攻擊。你戴著。"
蘇雅接過來看了看,晶石不大,剛好能攥在掌心。
她抬頭看他:"你自己留著——"
"我有。"他打斷她,深紫眼眸盯著她,"你戴著。"
蘇雅看了他兩秒,把暗影石揣進了口袋。"行,謝了。"
陸沉的嘴角極淡地動了一下,轉身融進了樹蔭里。
蘇雅站在原地,摸了摸口袋裡那塊還帶著他體溫的晶石,心裡觸動了幾分。
蘇雅替陸沉處理完傷口,又去洗了手。
回來的時候,陸沉已經靠在樹下閉上了眼,臉色還有點蒼白。
她蹲下來,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蓋在他身上。
他睜開眼,深紫眼眸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只是把外套往身上攏了攏。
"睡一會兒吧。"她聲音放輕,"我守著。"
他閉上眼,嘴角極淡地動了一下。
她守了陸沉片刻,起身時,遠遠看見溫辭提著藥箱往這邊來。
她看著溫辭提著藥箱往陸沉的方向走,背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
花園裡的花香一陣一陣,她摸了摸口袋裡那塊暗影石,又摸了摸肩頭被溫辭治癒過的地方,感覺心裡暖暖的。
回到房間,她把暗影石從口袋裡拿出來,放在手心看了很久。
晶石表面的紋路在檯燈下泛著暗紫色的光,還殘留著一點他的體溫。
她把晶石放在枕頭底下,躺下去的時候,嘴角還翹著。
第二天一早,她去餐廳吃飯,陸沉已經坐在角落裡了。
看見她來,他不動聲色地把一碟剛端來的桂花糕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蘇雅走過去坐下,拈了一塊放進嘴裡,甜糯的口感在舌尖化開。
"謝了。"她看他。
他沒別開臉,深紫眼眸平平落在她臉上,靜靜看了她兩秒,聲音很低:"你昨天說想吃。"說完才重新低下頭,不緊不慢喝了口茶,神色坦然,既不邀功,也不嘴硬。
她還不知道,一場近在眼前的假期,比那場說走就走的遠行,先一步落到了眾人頭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