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墨淵再現
那一夜作戰室里的溫軟還沒散盡,平靜了沒幾天,壞消息就撞開了門。
裴決一早衝進客廳,把一份報告拍在桌上,臉色鐵青:"聯邦邊境那條暗星息礦脈,被人洗空了。"
凌曜拿起報告,金色瞳孔微縮:"墨淵。"
"除了他沒別人。"
裴決抬眼,黑眸沉下來,"整條礦脈吸得乾乾淨淨,守衛全員陣亡。他吸的不是普通暗星息——是礦心那枚星髓。"
"星髓是什麼?"蘇雅問。
"暗星息礦脈的核,純度極高。"
霍允接話,"全聯邦只有三條礦脈有星髓,他吸乾的是最大那條。"
客廳沉了下來。
她在古地球跟墨淵交過手,知道那有多難纏。
現在他翻了幾倍實力,還吞了星髓。
"他下一步?"她問。
"首都星。"
凌曜的聲音沒有起伏,"他的目標從來是你。抓住綁定者,用你的血激活星心烙印,喚醒噬星者。"
"那就打回去!"
戰野一拳砸在桌上,琥珀金棕的眼睛裡燒著火,"我現在就——"
"坐下。"凌曜頭也沒抬。
"你還讓我坐下?"
戰野的火一下竄上來,"墨淵把她擄走過一次!這次他送上門,你還要等?"
"現在打,勝算不大。"裴決的聲音很平。
"四成也打!墨淵已經把她擄走過一次,我絕不能讓他再來第二回!"
"戰野。"
凌曜抬眼,金瞳冷下來,"你要是拿命去填,那才是真的把她拱手讓人。"
"我——"
"夠了。"
蘇雅開口,不重,兩個人都靜了。
她先看向戰野。
這個大個子胸口起伏,拳頭攥得咯咯響,眼底那點火燒得亮。
"戰野,"她聲音放緩,走過去,伸手極輕地按在他的拳頭上,"你前天晚上,一個人在陽台坐到天亮,是在想一百年前沒回來的那幫兄弟吧?"
戰野一僵。
她的手很暖,按在他的拳頭上,像有溫度一樣滲進去。
他的拳頭極輕地顫了一下,慢慢鬆開了。
"你昨天才重新學會哭。"
她看著他,眼神溫柔,"那顆心才一點點回暖,我不希望你三天後,又把好不容易才找回來一些的情緒,一塊一塊埋回戰場底下。"
他張了張嘴,那股火沒處發,喉結動了動,拳頭慢慢鬆開。
他的手翻過來,極輕地握住了她的手,力道很輕,像怕弄碎她一樣。
"我知道了。"他聲音悶悶的,"我不衝動了。"
蘇雅笑了,沒有抽回手,任由他握著,另一隻手極輕地拍了拍他的手背:"這才乖。"
戰野的耳朵唰地紅了,卻沒有鬆開她的手。
她看著戰野通紅的耳朵,心裡忽然湧上一股暖意。
溫辭說得對,他們都喜歡她,而她配得上。
這份喜歡,她開始學著接受了。
她這才轉向凌曜。
她伸手,極輕地拉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涼,她的手很暖,兩種溫度在交疊的地方氤氳開。
上一回這樣握他的手,還是在總司令府的舞池裡——那一次是回握,這一次,是她主動。
"凌曜,"她抬頭看他,眼睛彎成月牙,"你笑起來很好看,別總板著臉,我知道你心裡是為大家著想,所以你更不能先把自己困倒下了。"
凌曜的呼吸頓了半拍,金瞳里翻著她看不懂的情緒。
他沒有抽回手,反而極輕地握了握她的手,力道很輕,像在回應,又像在承諾。
"我知道了。"他聲音很低,"我不會先倒的。"
蘇雅笑了,鬆開手,拍了拍他的肩:"這才對。"
客廳里靜了幾秒。
戰野先別過臉,悶悶道:"……我不是非要現在沖。我就是急。"
凌曜把報告折好,金瞳里那點冷褪去:"總之,按計劃來。"
定下方略後,整顆首都星很快進入戰時狀態。
接下來的日子,整顆首都星拉響一級戰備。
三道防線在外層鋪開,十二星將分區駐守,蘇雅被安排在最中心的指揮中心。
戰備布置會上,沈硯把十二套舊裝備一字排開,毒舌照例先到:"這種防護水平跟紙糊的有什麼區別?戰野你這副護臂的能量衰減百分之十八都不知道,穿著它上戰場,嫌命長?"
話一出口,他瞥見蘇雅正揉著發酸的手腕——她昨天治癒了一下午傷員。
沈硯喉結動了動,懊悔得比從前都快,垂在身側的手狠狠掐了一下掌心,重新開口時語氣硬邦邦地拐了個彎:"……我是說,換了更穩妥。今晚之前,全換新的。"
蘇雅看著他那隻又攥起來的手,伸手過去,不由分說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掌心四個新壓的月牙印還沒褪。
她沒說話,只是用指腹在那些印子上輕輕按了按。
沈硯耳尖通紅,別過臉,聲音悶悶的:"……知道了,不掐了。"
宋時負責對外輿論,三套發言稿已經備好;
謝穹在指揮中心四周布下層層空間褶皺,連一隻蒼蠅都別想無聲無息飛進來;
江弋把戰機編隊拉到最外層空域晝夜巡航,通訊里永遠是他那句"有我在,天上穩得很";
沈硯熬了兩個通宵,給每個星將的裝備都升級了一遍暗星息防護——護臂能量迴路重排、護盾波段升到最高、連每個人裝備的暗扣都換成了快拆款,十二套,一套沒落。
蘇雅看著他們各自就位,心裡那點臨戰的緊繃,反倒一點點落了地。
她伏在指揮台的星圖上核最後一遍防線坐標,肩膀忽然被人從極近的地方攏了一下。
她以為是勤務兵,回頭卻只來得及看見溫辭的側臉——他不知什麼時候過來的,掌心還帶著藥膏的涼,卻俯身極快地在她太陽穴上碰了一下,輕得像一片羽毛。
"別熬。"他直起身,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聽見,不等她反應,已經端著空藥托盤退出門去,藍眼睛彎了彎。
蘇雅愣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自己還殘留著他氣息的太陽穴,低頭繼續核坐標,耳尖卻比屏幕上的紅燈還亮了半分。
蘇雅正揉著發酸的手腕,指揮台一角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杯溫好的水,杯下壓著一張沒署名的便簽,字跡又冷又硬:"熬夜會拖慢反應速度。"
她捏著便簽愣了愣。
全艦寫字這麼臭臉、又死不肯署名的,她只認識一個。
抬頭時,走廊拐角只剩一角銀白髮梢一閃而沒,空氣里還殘留著空間褶皺沒散乾淨的、雪後初晴似的冷香。
"餵。"那道身影在拐角停了半秒,沒回頭,"多喝水。"
說完人就消失了,像從沒出現過。
蘇雅低頭抿了一口溫水,溫度剛好,不燙不涼。
溫水還沒在喉嚨里落下,指揮台一角的終端忽然震了——凌曜臨時加開戰術布防會。
她把便簽仔細折好壓進口袋,那點翹起來的嘴角還沒收住,人已經推門進了指揮室。
十二星將按方位列好,星圖上三道防線鋪得滿滿當當,正中央空著留給她的那個位置。
"憑什麼我待在中間?"她不樂意,"我也能打。"
"你的能量是底牌。"凌曜低頭看她,"底牌不能先亮。"
"可是——"
"蘇雅。"他聲音沉下來,金色瞳孔直直看進她眼裡,"信我們。"
她盯了他兩秒,忽然笑了,伸手極輕地握了握他的手:"好,我信你們。"
凌曜的手頓了半秒,耳尖在無人注意的角落泛了點紅。
墨淵來的那天,天是灰的。
暗紫色的雲層壓得很低,整座城市悶得像扣在鍋里。
"他來了。"洛星眠站在窗邊,聲音很輕,"我昨晚就夢到了。"
警報隨即撕透整顆星球。
"敵方艦隊鋪天蓋地湧來,正在衝擊第一道防線——"
十二星將瞬間到位。
"按計劃。"凌曜一聲令下。
指揮中心的巨幕上,黑色戰艦像蝗群壓過來,暗紫能量彈雨點般砸上防線。
第一道防線很快被撕開。
一道黑影從敵艦群中掠出。
墨淵。
黑袍,渾身裹在暗紫能量里,一雙眼睛純黑,沒有眼白。
"綁定者。"他的聲音像從地底下滲上來的,"別來無恙。"
他抬手,一道十幾米寬的紫色能量刃,徑直劈向指揮中心。
"小心!"
陸沉的影子先一步貼上,一道漆黑屏障在指揮中心前展開。
"轟——!"
巨響震得整棟樓發顫。
陸沉晃了晃,一縷血從唇角滲出來——星髓級的黑息順著震波反卷,蝕穿了他暗影屏障的邊緣。
"陸沉!"蘇雅往前一步,掌心金芒按上他後背,把那縷鑽進經脈的黑息瞬間煉化。
"黑息蝕得很深。"她聲音壓得很低,手上金光沒停,一縷一縷把鑽進經脈的黑息往外逼。
"再扛三秒,我把它清乾淨。"
陸沉沒回頭,暗影盾在兩人身前重新凝厚一分,蠍尾橫掃開又一波撲上來的教徒。
"盾還在。你只管清。"
金光一吐一納,那縷黑息被逼出經脈,順著他袖口化成一縷青煙散了。
她立刻收回手,切回戰術判斷:"你的盾面裂了三處,退後半步,我讓洛星眠給你補一層精神屏障。"
"不用。"陸沉聲音平,整個人重新紮進影子裡,"我頂得住。你盯指揮中心。"
兩人再沒多話,各自落回戰位——一個融在陰影里兜後路,一個守在中繼台後抬血線。
她沒顧上喘,直接切進公共頻道:"所有人聽著——他這刃上沾了星髓,別用肉身硬接!碰到就會被蝕,用格擋、用遠程、用空間吞!"
"收到。"頻道里十二道聲音同時應。
墨淵懸在半空,低頭俯視,像看一群螻蟻。
"十二星將。"他冷笑。
"一百年前你們能封我,是因為噬星者還沒醒。現在我吞了星髓,你們不夠看。"
"夠不夠看,打過才知道。"江戈的戰鬥機升空,金色火焰裹住全身,"一百年前封得住你,今天也封得住。"
"就憑你?"墨淵嗤笑,"你連情緒都沒有,拿什麼跟我打?"
凌曜的拳已經砸了出去。
"我不需要情緒。"他的聲音冷得像金屬,"我只要——護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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