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凌曜的過去
畫展那場小鬧劇過去第二天,蘇雅在花園裡看見了凌曜。
那場整蠱從頭到尾都是十二個人背著她策劃的,她走到第二站才看出破綻,既沒點破自家這幫人,也沒忍心看雲崢的笑話,反倒順勢給他遞了個台階,體面地提前收了場。
這件事她翻篇得很快,真正擱在她心上的,是凌曜。
他一個人坐在長椅上,金瞳望著遠處,神色沉得不像平時。
若是從前,她多半會繞開,給他留足總司令的體面;可這會兒她腳步一轉,徑直走了過去。
"想什麼呢?"她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凌曜看了她一眼,沉默幾秒:"在想一百年前的事。"
"一百年前?"她好奇,"那年發生什麼了?"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sto9.co💡m
他沒立刻答,只是望著遠處那片天。
良久,他才開口:"一百年前,我是聯邦最年輕的總司令。"
"我知道。"她點頭,"聯邦的傳奇。"
"傳奇?"凌曜苦笑了一下,"什麼傳奇。就是個失敗者。"
"失敗者?"蘇雅愣住,"你怎麼會是失敗者?"
"一百年前,噬星者第一次甦醒。"他聲音很低,"我帶聯邦聯軍迎戰,輸了。"
蘇雅沒插話,安靜地聽。
"那一仗,聯軍賠得精光。"
他拳頭攥緊,"我的副將,我的戰友,我手下十萬將士……全死了。"
"只有我,和另外十一個星將活下來,被星心烙印選中,封印了噬星者。"
"從那以後,我們就沒了情緒感知,活了一百年,像十二台沒感情的機器。"
蘇雅看著他。
這是她頭一回見這個永遠沉穩威嚴的男人,露出裂縫。
他的側臉在午後的陽光下線條分明,可那雙金瞳里翻著的東西,沉得像化不開的墨。
她忽然想起剛認識他的時候。
他永遠是那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樣子——指揮若定,殺伐果斷,像一台永遠不會出錯的戰爭機器。
她那時候還覺得,這人是不是天生就沒有情緒。
原來不是沒有,是埋得太深,深到連他自己都忘了還在。
"所以,"她輕聲道,"你一直覺得,是你的錯?"
"是。"他聲音沉,"要是我當時再強一點,戰術再完美一點,他們就不會死。"
"凌曜。"她看著他,眼神認真,"別把所有鍋都自己背。"
他轉頭看她。
"噬星者是那種級別的東西,一百年前的實力根本不可能贏。"她說,"你已經盡力了,而且最後你封印了它,救了更多的人。"
"可是——"
"沒有可是。"她打斷他,"凌曜,你不是失敗者,你是英雄。"
凌曜看著她,金瞳里翻起浪。
百年總司令生涯,他聽慣總司令英明、總司令威武,卻頭一回有人說他不是失敗者、是英雄。
所有人都把他當傳奇、當總司令、當一台沒感情的機器,沒人問過他疼不疼、悔不悔。
只有她。
"蘇雅。"他的聲音有點啞。
"嗯?"
"謝謝。"
她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謝什麼,我們是隊友。"
她的手掌落在他肩上,力道不重,卻像有溫度一樣滲進他的制服里。
凌曜的肩膀極輕地顫了一下,他沒有躲開,任由她的手放在那裡。
她的手很暖,他的肩很涼,兩種溫度在交疊的地方氤氳開。
她拍了兩下,正要收回手,他忽然抬手,覆上了她的手背。
他的手掌很大,指節分明,帶著常年握劍的薄繭。她能感覺到他指節極輕地顫了一下。
蘇雅的呼吸頓了半拍。
她沒有抽回手,只是安靜地看著他。
他的金瞳里翻著她看不懂的情緒,有感激,有脆弱,還有一些她不敢深想的東西。
"蘇雅。"他的聲音很低,"可以……抱一下嗎?"
蘇雅愣了一下。
她沒有回答,只是微微傾身,讓他抱了過來。
他的手臂環上她的腰,力道很輕,像怕弄碎她一樣。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呼吸又重又急,像剛跑完一場沒命的長跑。
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冷松味,混著一點金屬的氣息。
"就一會兒。"他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讓我抱一會兒。"
她沒說話,只是安靜地靠在他懷裡。
這男人,肩很寬,心跳很重,平時凶得像頭獅子,原來也有這麼累的時候。
她忽然想起舞池裡他扣在自己腰上的那隻手,力道也是這樣,看著強勢,其實小心得怕弄碎了她。
不一樣的溫度,不一樣的心跳,卻同樣讓人安心。
溫辭說他們都喜歡她,她那時候還不信。
現在被這個百年總司令抱在懷裡,她好像有點信了。
她沒再像從前那樣繃著,手抬起來,輕輕環住他的後背,一下一下順著他的背脊慢慢拍,像在安撫一頭受了傷的大貓。
凌曜的身體僵了一瞬,隨即手臂又緊了一分。
花園裡很安靜,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蘇雅能感覺到他的心跳從急促慢慢歸於平穩,一下一下,沉穩有力,像在確認她真的在這裡。
過了很久,凌曜才鬆開她。
他的神情恢復了平時的沉穩,可金瞳里多了點不一樣的東西。
"蘇雅。"
"嗯?"
"以後,"他看著她,一字一句,"我不會再讓你受一點傷。"
蘇雅心裡一暖,仰頭看他,嘴上還帶著點傲嬌:"行,我記下了。不過你也記一句——以後不許什麼都一個人扛,扛不動了,還有我呢。"
凌曜的耳根有點熱,表情卻沒變:"好。"
蘇雅笑了。
她起身要走,剛邁出一步,手腕忽然被他拉住了。
她回頭,他的金瞳直直看進她眼裡,很深,很沉。
"蘇雅。"
"嗯?"
"……沒事。"他鬆開手,別過臉,"走吧。"
蘇雅看著他泛紅的耳根,嘴角翹了翹,沒拆穿。
這獅子,想說什麼又不敢說的樣子,還挺可愛。
她走出花園的時候,迎面撞見溫辭端著兩杯茶過來。
他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花園裡凌曜的背影,圓眼裡閃過一絲瞭然,卻什麼都沒問,只是把其中一杯茶遞到她手裡。
他不著急,他可以等。
藍眸里的溫柔深了一層,他側身讓開,什麼都沒說。
"剛泡的,蜂蜜柚子。"他笑得溫柔,"你喜歡的。"
蘇雅接過茶,指尖碰到杯壁,暖意順著指尖往上爬。
她抬頭看溫辭,他的笑容一如既往地溫和,可她總覺得那溫柔底下,藏著什麼她看不透的東西。
"謝謝溫辭。"她抿了一口,甜絲絲的。
"不客氣。"他側身讓開,"快回去吧,外面風大。"
蘇雅點點頭,抱著茶杯往回走。
走了幾步回頭,看見溫辭已經走到了凌曜身邊,把另一杯茶遞給他,兩個人不知道在說什麼。
她轉回頭,嘴角翹了翹。
這群人,一個比一個會疼人。
回到國賓館門口,房門把手上掛著一隻小小的恆溫杯——是他改裝過的那種,杯底一圈細銀紋能把溫度鎖在五十七度,上下浮動不超過半度。
杯壁貼著張字跡冷硬的便簽:"泡過了,溫度剛好。——沈硯"。
她擰開,是熱可可。
走廊盡頭的陰影極輕地晃了一下,又歸於平靜——那是陸沉,他大概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已經守了一整個下午。
蘇雅捧著熱可可,忽然覺得,被人這樣不動聲色地放在心上,好像真的不賴。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