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我等到了我的女孩

  窗外的梧桐葉被初冬的風卷著打旋，擦過病房的玻璃時發出細碎的聲響，像十年前柳市巷口老槐樹落下的葉子。病房裡的暖氣開得很足，暖黃色的燈光落在程艾音發頂，把她柔軟的發梢染成淺金色。她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指尖輕輕摩挲著一本淺棕色封皮的小本子，紙頁邊緣已經被反覆撫得發軟，封皮上還留著她淺淺的指印。

  MECT做完已經三天了，有些記憶像蒙了一層霧，明明前一刻還清晰的畫面，轉頭就會變淡。她很早就開始寫這本冊子，趁著意識清醒的時候，一字一句慢慢落下。裡面寫著他們每一次相遇的場景：初中的圖書館，她蹲在地上撿散落的歷史課本，抬頭撞進他清冷淡然的眼睛；寫著咖啡館裡安靜的午後，她習慣性抱胸尋求安全感時，時硯總是安靜等著，不會強行拉開她的手臂；也寫下術前那一句，她咬著牙說如果忘了他，就讓他離開。那些甜蜜、怯懦、破碎的瞬間，全都安安穩穩收在紙頁之間，像被時光封存在琥珀里的星星。

  她抬眼看向時硯，他188的身形微微俯身，寬肩窄腰的輪廓在燈光下格外清晰，單眼皮的眼睛裡盛著化不開的溫柔。程艾音把本子輕輕推到他面前，聲音輕卻很穩，眼尾泛著淺淡的紅：「我寫了很久。我知道治療之後，有些回憶可能會慢慢模糊，說不定哪天，我會記不起我們之間發生過的所有事…如果真的到那一天，這本本子可以替我記得你。就算我暫時忘記所有，只要翻開這些字，讀懂這裡面藏著的心意，我一定，會再一次愛上你。」

  時硯指尖慢慢撫過本子封皮，紙張帶著她書寫留下的溫度。他垂眸，長長的睫毛掩住眼底翻湧的情緒，許久才低聲開口，聲音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發顫，像沉在溫水裡的舊唱片，緩慢又清晰地落在艾音耳邊：「我收下。但我不會只靠這本本子。」他輕輕握住艾音的手，掌心寬厚溫熱，牢牢裹住她微涼的指尖，指腹蹭過她手腕上那隻舊手錶——那是她去年生日時夏琳送的，錶盤上的指針還在滴答作響，像他們從未停下的時光。「就算有一天你真的忘了，我會一遍一遍，親自把所有故事重新講給你聽。我們相遇的瞬間，咖啡館的午後，你抱著自己尋求安全感的模樣，所有的一切。我會陪著你，再愛一次，多少次都沒關係。」

  他俯身，輕輕將她擁進懷裡，動作溫柔克制，像怕碰碎這來之不易的重逢。程艾音習慣性想環住自己胸口，可遲疑片刻，她抬起手臂，輕輕貼在他的後背。這是她第一次，把這個用來安撫自己的動作，換成擁抱他。她的臉頰貼在他的胸膛，能清晰地聽到他有力的心跳聲，像敲在她心上的鼓點，一下一下，穩得讓人心安。

  時硯的下巴抵在她發頂，呼吸裡帶著淺淡的雪松香氣，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沙啞，尾音裹著十年的等待與釋然：「我等到了我的女孩。」

  程艾音的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下來，浸濕了他的襯衫。她想起自己在本子裡寫的最後一句話：「小燕，你看，你等的人，終於來了。」

  從柳市到江城，從小燕到程艾音，她終於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樣子，也終於等到了那個願意陪她走過所有風雨的人。窗外的風漸漸停了，陽光透過雲層灑進來，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那些被時光藏起來的心意，終於在這一刻，完完整整地落在了彼此掌心。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