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如果我忘了你，你就離開我吧」

  治療室的門徹底合攏的瞬間，外界所有聲響被一刀切斷。

  純白的穹頂，冰冷的儀器，滴滴作響的監護儀聲是這裡唯一的律動。

  護士引導程艾音躺上治療床，柔軟的束縛帶輕輕固定住她的手腕與腳踝，力度克制，只為防止術中無意識磕碰。

  她眼底還殘留著剛才和時硯對峙的酸澀餘溫，心裡慌，身體卻慢慢鬆弛下來。

  麻醉針推入靜脈的那一刻，涼意順著血管瞬間蔓延全身。

  很快。

  快得沒有給她任何掙扎和回味的機會。

  大腦的意識像被潮水瞬間吞沒，眼前的白光層層疊疊變暗、模糊、潰散。短短數秒，程艾音徹底失去了所有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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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閉眼，沉眠，全無應答。

  她徹底睡著了。

  是深度全麻狀態，對外界的呼喚、觸碰、聲響，一概無知無覺。四肢鬆軟，渾身脫力，整個人安靜得像一尊沒有呼吸溫度的琉璃，任由儀器完成整場治療。

  門外的走廊寂靜得可怕。

  時硯始終站在原位，沒有落座，沒有走動，沒有低頭看手機。

  他就筆直站在緊閉的治療門前，身姿挺拔，卻透著壓不住的惶惶。

  耳邊一遍遍回放她剛剛哽咽的那句話——

  「如果我忘了你，你就離開我吧。」

  心口堵得發悶，發酸發疼。

  全世界都以為做老師的程艾音清醒、克制、通透，能看透千年歷史的興衰起落。

  只有他知道，她渡得過古今歲月，渡不過自己一身疾苦。

  治療的二十分鐘，對於裡面沉睡無知的程艾音轉瞬即逝。

  可對於門外守候的時硯，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每一次儀器輕微的嗡鳴，每一次護士進出的腳步，都牽扯著他緊繃的神經。

  終於，儀器聲停了。

  治療結束。

  護士開門走出來，語氣平和：「治療順利，病人還在麻醉甦醒期，全身無力，意識短暫空白，需要家屬抱回病房，儘量不要晃動頭部。」

  時硯心口一松，大步邁入室內。

  床榻上的女孩還陷在全麻後遺的沉滯里。

  雙眼輕闔，長睫安靜垂落，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

  她完全沒有意識，喚之不醒，觸之無應。

  原本總是緊繃、習慣性抱胸尋求安穩的雙手，此刻無力攤在身側，四肢綿軟，渾身使不出一絲力氣。

  這是MECT術後最真實的狀態——深度虛弱、腦內空白、軀體脫力、短暫失語。

  沒有掙扎，沒有反應，安靜得讓人心慌。

  時硯放輕所有腳步，俯身。

  他小心翼翼穿過儀器，手臂輕輕穿過她的膝彎與後背，穩穩將她托抱起。

  公主抱的姿勢，溫柔又鄭重。

  他刻意放軟了所有力度，穩穩護住她的頭頸，不讓她有半分晃動，動作輕得像怕驚擾她這場漫長的沉眠。

  懷中人輕飄飄的，無力倚靠，整個人完全依賴在他懷裡。

  往日那個會焦慮、會緊繃、會抱胸自愈、會偷偷不安的程艾音，此刻卸下了所有鎧甲與倔強，安安靜靜窩在他胸口，全然脆弱。

  時硯抱著她，步子穩得驚人。

  走廊很長，燈光冷白，風聲寂靜。

  他低頭看著懷裡面色蒼白、毫無意識的女孩，喉結一遍遍滾動。

  你讓我忘了你就走。

  可你知不知道。

  從我心動的那一刻起，我這輩子，就走不了了。

  一路穩穩回到病房，他屈膝，緩緩將她輕放在柔軟的病床上，小心翼翼抽出手臂，生怕驚醒她。

  被褥輕輕蓋好，遮住她單薄的病號服。

  術後的虛弱還在持續。

  她依舊昏沉不醒，呼吸輕淺，四肢綿軟無力，連皺眉的力氣都沒有。

  時硯沒有離開半步。

  他坐在病床邊，俯身看著她安靜的睡顏，指尖輕輕懸在她腕側，不敢觸碰，只靜靜守著。

  房間靜得只剩她淺淺的呼吸聲。

  剛剛在門外，她字字含淚推開他。

  現在在枕邊，他寸寸餘生守著她。

  第一次MECT落幕。

  她吞下了一場無記憶的沉睡。

  而他，守住了一場不反悔的等待。

  不管醒來是空白，是模糊，是遺忘。

  他都在。

  永遠都在。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