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番外⇔體制舊夢
很多年裡,程艾音心底都藏著一個無人知曉的少年理想。
她本名程艾燕。
小時候村里人人都知道,這名字,和當年縣裡最受敬重的那位女縣委書記同名。
外公給她取這個字,從不是隨便取的。
燕,是歸巢,是安穩,也是清正、勤勉、落地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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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里鄉親總愛笑著逗她:
「我們小燕跟書記同名,以後長大了,也要做官、做正事、為民做事。」
小小的女孩聽多了,心裡悄悄當真。
那時的她還不知道自己未來會被病痛纏骨,不知道自己會有重度強迫、難治性抑鬱,不知道往後無數個深夜,她會和耳鳴、幻聽、失控、自我拉扯纏鬥不休。
年少的小燕,乾淨、執拗、心裡揣著最樸素的赤誠——
她想進體制。
想考公。
想站在明亮安穩的人群里,做一份踏實、端正、堂堂正正的工作。
她羨慕那種秩序。
羨慕規矩分明、權責清晰、一切按流程走的人生。
太適合她偏執、愛規整、容不得混亂的性子了。
年少的她以為:
只要環境足夠乾淨、足夠規整,她的人生就能跟著規整。
於是大學那幾年,哪怕身體已經隱隱不對勁,她依舊偷偷刷題、備考、熬夜看書。
她筆試成績極高,名列前茅,遙遙領先。
可走到體檢、政審那一步時,所有年少理想轟然落地,碎得安靜無聲。
公務員錄用標準白紙黑字、冰冷刻板:
【有精神障礙病史、長期服藥史、住院治療史,不予錄用。】
她瞞不過系統。
瞞不過病歷。
瞞不過那年在宛平南路600號獨自熬過的無數個日夜。
那一刻她才明白:
有些路,從一開始,她就被命運攔死了。
後來她慢慢長大,也漸漸看懂了真正的體制內。
它並不只有端正、安穩、秩序。
那裡面藏著無數她永遠學不會的東西:
人情周旋、層級眼色、推諉拉扯、台面話術。
有不動聲色的攀比,有暗地裡的站隊。
有阿諛奉承的熱鬧,有笑裡藏刀的疏離。
有看似平和、實則耗人心血的勾心鬥角。
人人看似體面規矩,內里暗流洶湧。
程艾音太敏感了。
她的神經細如絲線,經不起半點隱晦的惡意、半點人際揣測、半點風聲流言。
別人能一笑而過的職場周旋,對她是滅頂的內耗。
別人習以為常的人情世故,對她是層層疊加、壓垮神經的混亂與骯髒。
她有重度潔癖,不僅是生理的,更是精神的。
她容不得虛假。
容不得敷衍。
容不得表里不一。
容不得人前一面、人後一面的複雜周旋。
官場那一套,
太渾濁、太迂迴、太複雜。
它會逼她扭曲自己的本心,逼她圓滑、逼她將就、逼她咽下潔癖與執拗。
會徹底碾碎她本就搖搖欲墜的精神世界。
她終於徹底明白——
體制的秩序,救不了她的偏執。
反而會徹底摧毀她。
她適合乾淨、獨立、憑實力說話的世界。
鏡頭、畫面、剪輯、光影、每一幀精準無誤的秩序。
這才是她的歸宿。
不必周旋人情。
不必討好任何人。
不必捲入紛爭。
只需安靜、認真、虔誠地,把作品做到極致。
深夜,別墅燈光溫柔。
程艾音窩在時硯懷裡,輕輕說起這段從未對人提過的年少心愿。
「我以前真的很想考公。」
「因為我叫小燕,和當年的縣委書記同名。」
「我小時候總覺得,我也可以乾乾淨淨、堂堂正正,做一份安穩端正的工作。」
她聲音輕輕的,帶著一點釋然的悵然。
「後來才知道,我不合適。」
「我太乾淨了,乾淨得承受不了半點職場渾濁。」
「那裡的阿諛奉承、勾心鬥角、人情拉扯,我一秒都待不住。」
「我的病,我的性子,我的潔癖和偏執……全都和那個世界對沖。」
時硯靜靜聽著,掌心溫柔穩穩兜住她所有破碎的過往。
他低頭,輕輕吻她發頂,認真喚她:
「小燕。」
「沒關係。」
「你不必去適配任何消耗你的世界。」
「別人的安穩是體制。」
「你的安穩,是自由、是創作、是你的鏡頭。」
「你不用從政,也不用迎合世俗的規矩。」
「你只要做你自己。」
做乾淨的、執拗的、溫柔的、會痛也會自愈的——
程艾音。
做他的小燕。
歸巢即可,不必逐光。
有人,為你終生掌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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