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燕音舊事，十年心知

  他抱著她，轉身在沙發坐下，將她安穩圈在懷裡。

  別墅暖光溫柔籠罩著兩人，緊繃壓抑的氣氛慢慢鬆緩下來。

  手機安靜擱在茶几上，屏幕忽然輕輕亮起。

  是外婆的來電。

  看見那兩個字的瞬間，程艾音眼底驟然軟了下來。

  時硯低頭，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低聲道：「接吧。」

  她點頭，伸手拿起手機接通。

  聽筒那頭立刻傳來外婆溫溫軟軟的鄉音，帶著鄉下晚風的淳樸暖意，穿透夜色落進來：

  「小燕，睡了沒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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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簡簡單單兩個字。

  小燕。

  程艾音鼻尖微微一酸。

  這麼多年了。

  城市裡的所有人、學校的所有人、工作遇見的所有人，曾經都叫她艾音。

  唯獨外公外婆，一輩子沒變過口。永遠喚她小燕。

  她輕聲應著：「沒睡呢外婆，我挺好的。」

  她耐心聽著老人絮絮叨叨的叮囑，聽著他們掛念她吃飯、掛念她作息、掛念她一個人在外沒人照顧。

  時硯安靜抱著她，掌心穩穩覆在她腰後，不插話，只是靜靜陪著她接住這份獨屬於她的溫柔舊時光。

  電話掛斷的那一刻，客廳重新落回安靜。

  程艾音盯著暗下去的手機屏幕，久久沒有說話。

  良久，她才輕輕開口，聲音輕得像晚風絮語：

  「其實，我本來不叫程艾音。」

  時硯垂眸看她，眼底溫柔沉沉，耐心聽她講她藏了二十五年的小事。

  「我外公外婆給我取的名字，是程艾燕。燕子的燕。」

  「我出生在農曆二月二十二，正是春燕銜泥築巢的時候。他們說燕子最戀家、最念歸期，希望我這一生，有枝可依，有巢可回，歲歲平安，四處皆可歸途。」

  她指尖輕輕蜷起，帶著一點淺淺的悵然。

  「後來去鎮上派出所上戶口，外婆口音重，一口老家方言，民警聽岔了。」

  「艾燕，聽成了艾音。」

  「一字之差，我的名字就徹底定了下來，再也改不回去。」

  從此——

  戶口本上、學籍上、職場裡，她是程艾音。

  只有老家田埂上、外公外婆的疼愛里，她永遠是小時候那個奔跑的小燕。

  一個名字，拆分了兩個人生。

  一個是體面克制、帶病掙扎、偏執緊繃、在城市裡獨自熬了無數個深夜的程艾音。

  一個是乾淨純粹、無憂無慮、被外公外婆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小燕。

  時硯心口輕輕發澀，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低聲跟著喚：「小燕。」

  這一聲稱呼，讓程艾音心頭猛地一顫。

  原來他也願意這樣叫她。

  她抬眼看他，眼底漾開一層淺淺的、溫柔的朦朧，終於把藏了整整十年的疑惑，輕輕說出口。

  「時硯。」

  「你還記得初中，嗯，

  你搶走我的周記本嗎？」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

  懷裡人的身體微不可察地一僵。

  程艾音看得清清楚楚。

  她輕輕笑了一下，帶著年少無人知曉的心動與留白：

  「那本被你拿去翻看的周記，空白頁角落，你畫了一隻很小很小的燕子。」

  「旁邊寫了四個字。」

  「我喜歡你。」

  時隔十年，再念起，依舊讓她心跳輕輕亂序。

  「那時候我偷偷猜了很久。」

  她目光軟軟落在他眼底，坦誠了她十年的小心思、不確定、偷偷心動、偷偷揣測。

  「我一直在想。」

  「你畫那隻燕子……到底是巧合？」

  「還是那時候的你，早就隱約聽過、早就知道——我本來的名字，是燕？」

  她從來沒點破。

  十年前沒問。

  重逢之後沒提。

  直到今夜，所有真相攤開，她才終於輕輕說出心底藏了千萬次的疑問。

  她不確定。

  真的不確定。

  少年時的心意太隱晦、太安靜、太克制。

  她不知道那隻燕子，是隨手塗鴉的偶然，還是少年時獨獨給她一人的、隱秘專屬的暗號。

  時硯靜靜看著她。

  看她眼底淺淺的水光、看她藏了多年的忐忑、看她一路走來割裂的兩個名字、兩重人生。

  他沒有立刻回答。

  只是抬手，指腹極輕、極溫柔地擦過她的眼尾。

  良久，他才開口，聲音低沉、溫柔、篤定，裹著十年未說出口的深情。

  「我不騙你。」

  「當年的我，並不知道戶口名字的誤會。」

  程艾音微微一怔。

  原來……真的是巧合嗎？

  心底輕輕一空。

  可下一秒，他的聲音再次落下，溫柔得讓人心頭髮顫。

  「但我看見你的那一刻。」

  「就覺得你像一隻安靜、怯生生、卻很堅韌的小燕。」

  「那隻燕子，不是聽來的名字。」

  「是我眼裡的你。」

  「是我那時候，悄悄落在紙上、藏在心底的心動。」

  他俯身，額頭輕輕抵著她的，字字認真。

  「我不知道你的本名是燕。」

  「但我第一眼喜歡你的時候，畫出來的，偏偏就是燕。」

  世間千萬飛鳥，千萬模樣。

  他偏偏畫燕。

  偏偏是她。

  「艾音。」

  他輕聲喚她的大名，又再一次低聲喚，寵溺滿溢：

  「我的小燕。」

  兩個名字，他都認。

  兩個人生，他都接住。

  接住那個在鏡頭前體面溫柔的程艾音。

  也接住那個滿身病痛、深夜崩潰、獨自掙扎、無人知曉的小燕。

  程艾音靠在他懷裡，指尖輕輕抵在他胸口，忽然想起兩人的身高。

  她淨身高162cm，他184cm，整整22厘米的落差。

  她微微仰頭才能看清他的眉眼，每當被他擁抱，整個人剛好可以完整埋進他寬闊的胸膛。

  她輕聲呢喃，眼底漫開一層宿命般柔軟的笑意：

  「好多二十二。」

  「農曆二月二十二出生，我們之間差了整整22厘米。」

  「好像從出生那一刻起，就註定和你纏在一起。」

  時硯手臂收緊，牢牢把她擁在懷中，感受懷中人兒剛好的尺寸，22厘米的距離，不遠不近，剛好可以把她完整護在自己的影子裡。

  「22厘米的距離，隔開少年時前後桌的我們，隔開十年的光陰。」

  他低聲，氣息拂過她的發頂，「兜兜轉轉，這隻生於二月二十二的小燕，還是飛回我身邊了。」

  「十年前那隻燕子落在紙上。」

  「十年後。」

  「我的小燕，歸巢了。」

  朝暮皆等，終有同歸。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