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餘響

  第二卷 寒桃初醒的深冬【卷首題記】

  寒霜覆盡舊年事，往事沉眠。

  寒桃初醒，方遇春風。

  那些被記憶抹去的心動，會在漫長冬日裡，再一次慢慢生長。

  【正文】

  夜色漫進落地窗，把客廳大半的空間浸成淺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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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艾音窩在沙發上，烏黑長髮松松披落肩頭。身上穿一件黑白波紋細吊帶睡裙，面料柔軟垂順，是和時硯配套的居家款。白天兩人並肩站在廚房水槽邊洗碗時，這套同紋睡衣看著格外登對，時硯還笑著打趣，說他們倆站在一起，像天生一對。白天在時硯面前，她眉眼彎彎，笑意溫順，任他牽著她的手散步、吃飯，所有人看見的，都是被好好呵護、甜蜜安穩的時硯的女朋友。

  可等時硯處理臨時工作，去往隔壁書房的這一刻，那層溫柔甜蜜的外殼悄無聲息裂開一道縫隙。

  她坐到剪輯工作檯前，點開紀錄片的工程文件。

  屏幕上跳動的時間軸，每一段波形，每一幀畫面，都變成了纏在神經上的絲線。

  強迫症潮水般湧上來。

  她盯著時間軸上細微的錯位，心底翻湧著強烈的恐慌。一點點偏差都不能存在，一絲一毫都不行。只要有半幀沒有對齊，一切就是錯的，是不乾淨的，是無法忍受的。

  指尖落在觸控板上，開始反覆、不停地微調。0.01秒，再0.01秒。一遍一遍回放，一遍一遍核對。

  時間靜靜流逝。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沉。她完全沉浸在剪輯的世界裡，對外界的一切感知慢慢淡去，眼裡只剩下那條長長的時間軸。手指不停摩擦觸控板，指甲邊緣被反覆磨著，尖銳的痛感一點點蔓延開來，可她不肯停下。

  停下來，腦海里齒輪咬合的咔噠聲就會響起。

  咔噠。咔噠。

  顱骨裡面的一切都會錯位。她不能停。

  指尖的皮膚漸漸磨破，細小的血珠慢慢滲出來，落在觸控板光滑的表面，暈開淡淡的紅。她渾然不覺，依舊固執地拖動時間軸，反覆校驗轉場，一定要讓所有畫面嚴絲合縫，誤差歸零。

  心底那股緊繃的壓迫感沒有絲毫減弱。哪怕表層的剪輯參數已經對齊，她依舊要反覆確認，一遍又一遍，不斷推翻、不斷重來。

  甜蜜只是浮在表面的假象。在無人看見的深夜，她依舊要和自己失控的念頭纏鬥。

  她不敢讓時硯看見這一面。

  那個在他面前會軟聲撒嬌、笑容清甜的程艾音，和此刻被執念困住、指尖流血的自己，仿佛是兩個人。她拼命藏好這份失控，拼命維持完美、乾淨、正常的模樣。

  不知過了多久，書房方向隱約傳來椅子挪動的輕響。

  是時硯快要過來了。

  程艾音渾身猛地一僵，瞬間回神。她倉促地收回流血的手指，悄悄蜷起手，藏到桌下，飛快用袖子擦去觸控板上淡淡的血痕。強壓下心底翻湧的焦躁，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臉上緊繃的神情。

  她關掉工程預覽，頁面停留在剪輯軟體的待機界面。

  心跳砰砰狂跳。

  她準備好了，等時硯走近的時候，繼續扮演那個安然甜美的女朋友。他身上那件同面料的黑白波紋短袖翻領睡衣，腕間那塊簡約黑色腕錶的模樣，在腦海里一閃而過。

  可屏幕上靜靜躺著的時間軸，還在無聲等待，等待著下一個長夜，她繼續死磕，直到軸心完美重合。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