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她存在，我就存在

  喧囂的慶功宴終於落幕，保姆車平穩地駛入夜色中。

  車廂里只留了一盞昏黃的頂燈。程艾音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雖然剛才在台上她答應了時硯，但此刻脫離了聚光燈，那種「我真的擁有了他」的不真實感，依然讓她有些手足無措。

  時硯側過身，目光深邃地落在她臉上。他伸出手，輕輕將她耳邊的一縷碎發撥到腦後。

  「還在緊張？」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剛褪去偽裝後的慵懶。

  程艾音搖了搖頭，下意識地想要去摸自己的裙擺。

  時硯卻先一步握住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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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手很涼，骨節分明，指尖帶著常年敲擊鍵盤留下的薄繭。這是一雙極其漂亮的手，修長、白皙，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瑩潤的光澤。

  時硯的目光順著她纖細的手指緩緩下滑，卻在滑落到她右手食指與手掌連接處時，猛地頓住了。

  那裡有一個極淺的、像小酒窩一樣的凹陷。

  這本該是一個極具女性柔美的特徵，可偏偏在那個「酒窩」的正中央，盤踞著一塊指甲蓋大小的、顏色泛白的燙傷疤痕。疤痕的邊緣有些扭曲，像是被什麼高溫的金屬狠狠燙過，又像是被重物砸傷後留下的印記。

  時硯的呼吸微微一滯。他太清楚這道疤意味著什麼了。

  他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著她，拇指極輕、極輕地摩挲著那塊凸起的舊疤，聲音啞得厲害：「艾音……這個傷，是怎麼來的？」

  程艾音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身體本能地瑟縮了一下。

  她想要抽回手，卻被時硯更緊地握住。

  「是不是……初中那年，在醫院掛鹽水的時候燙到的？」時硯盯著她的眼睛，語氣裡帶著壓抑到極致的痛楚和篤定。

  程艾音愣住了。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眼眶一點點紅了。

  「……是。」她低下頭，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那時候我病得很重……重度抑鬱，喪失了認知能力。一連幾個月，我都沒有合過眼，白天在學校就像一具行屍走肉。」

  她深吸了一口氣，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充滿消毒水氣味的病房。

  「那天在醫院掛鹽水，護士給我塞了一個暖水袋。我就那麼靜靜地靠著，任由它貼著我的手。」程艾音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絲令人心碎的平靜，「我連思考的能力都沒有了，更感覺不到疼。直到後來護士發現，那塊皮已經被燙熟了，粘在了肉上。」

  時硯的瞳孔猛地收縮，握著她的手不自覺地收緊，指節泛白。

  「後來……後來就凹進去了，留下了這個疤。」程艾音看著時硯，眼神里沒有了自卑，反而透著一種近乎執拗的清醒。

  「其實以我現在的收入，完全可以去做最好的淡疤手術。」她輕聲說，「但我不想。」

  「我極其厭惡那些虛假的東西。這道疤，是我那段不為人知的痛苦留下的證據。它提醒著我，我曾經病得那麼重，但我熬過來了。」

  她看著時硯，一字一句地說：「我曾在社交平台上發過這張照片，我說——她存在，我就存在。」

  時硯的心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猛地將她拉進懷裡，緊緊地、用力地抱住她。他把她的頭按在自己的胸口，讓她聽著自己沉穩而有力的心跳聲。

  「艾音……」他的聲音顫抖著，帶著濃重的鼻音，「你不是怪物。你是從深淵裡爬出來的倖存者。」

  他低下頭，極其珍重地、虔誠地，將唇印在了那個帶著燙傷疤痕的「酒窩」上。

  溫熱的觸感落在陳舊的傷疤上，程艾音渾身一顫，眼淚終於決堤。

  「以後，不用再一個人熬那些不眠不休的夜了。」他在她耳邊低聲呢喃，像是在許下一個重若千鈞的誓言，「我會用我的一生，來捂熱這塊疤。」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