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控分的天才，與公廁路上的月光

  休息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程艾音靠在沙發深處，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靈魂。時硯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坐在她身側，用體溫包裹著她冰涼的手指。他知道，她正在從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裡，一點點往外爬。

  「你以為……我是因為想要完美，才這麼逼自己的嗎？」

  過了許久，程艾音終於開口了。她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一樣砸在時硯心口。

  「不，時硯。我是因為怕。」

  她抬起頭，眼神空洞地看著虛空，仿佛那裡站著兩個惡魔。

  「五歲那年，我爸把我扔到了二姑媽家。整整三年，我活在地獄裡。」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怕自己停下來就會崩潰，「二姑媽有兩個比我大一點的女兒。她們……她們不喜歡我。在那個家裡，我是多餘的，是出氣筒，是免費勞動力。」

  「她們搶我的東西，撕我的作業，甚至在我吃飯時故意把湯潑在我身上，然後笑著看我哭。我不敢哭出聲，因為只要一出聲，二姑媽就會罵我是『喪門星』。我怕啊……我怕我說實話，連那個唯一的家也不要我了。」

  時硯的心像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他把她攬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啞得不成樣子：「艾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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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來我就變了。」她靠在他懷裡，語速越來越快，像是急於剖白那個不堪的自己，「我開始幫她們做家務，把自己所有的東西都讓給她們。我以為只要我足夠聽話，只要我足夠『完美』地做一個隱形人，她們就會放過我。」

  「可是沒有用。」

  她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四年級的時候，我媽終於把我接走了。我以為噩夢結束了……可是，她們家離我家只有十米。僅僅十米啊，時硯。」

  「這十米，成了我揮之不去的陰影。直到初三分班前，我都活在她們的恐怖籠罩下。哪怕回了家，我也逃不掉。」

  她閉上眼，眼淚順著眼角滑落，浸濕了時硯的襯衫。

  「我媽……她也不愛我。在她眼裡，我不是女兒，是一個『產品』。」

  「找不到東西，打；打不開煤氣灶，打；考了第一名但分數不好看，也打。她手裡永遠有一根木棍，隨時都會落在我身上。」

  「鄰居都說我是個懂事得讓人心疼的孩子，除了上學就是回家寫作業、做手工賺錢。每天放學後，我要坐在昏暗的燈光下，拿著錘子敲成千上萬個鐵片，一敲就是兩三個小時。我的近視，就是這麼來的。」

  「我沒有玩伴，沒有玩具，沒有快樂。日復一日，只有錘擊鐵片的『叮噹』聲，和我身上青紫的傷痕。」

  時硯聽著這些，眼眶通紅，恨不得穿越回去抱住那個小小的、滿身傷痕的女孩。

  「可是……我有過光的。」

  程艾音突然睜開眼，眼裡閃爍著一種令人心碎的微光。

  「那時候，家裡沒有廁所。我每天只能去巷子裡的公廁。那是唯一屬於我的時間。」

  「走在路上，月光撒下來，柔和且朦朧…」

  「看著那束月光，我就在心裡告訴自己：『程艾音，你要忍。你成績好，你以後一定會出人頭地，你會離開這裡，你會過上正常人的生活。』」

  「那是支撐我活下去的唯一念頭。」

  說到這裡，她突然苦笑了一聲，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初三那年，學校要分『熊貓班』，全年級前四十名才能進，享受最好的資源。以我的成績，我本來是可以進的。」

  「可是……王樂樂也要考那個班。」

  時硯愣住了：「所以……」

  「所以我控分了。」程艾音的聲音輕得像是一聲嘆息，「我在答題卡上故意塗錯了七八道選擇題。我寧願去普通寄宿班，也不願意再和她當同學，再被她折磨。」

  「我用我的前途，換了我的安全感。」

  她抬起頭，滿臉淚痕地看著時硯，眼神里滿是破碎的絕望：「時硯，你看，我就是一個懦弱的人。我連爭取最好的資格都沒有，我只會逃避。我現在所有的強迫症，都是因為我覺得自己不配……我覺得只要我稍微放鬆一點點，那些棍子、那些嘲笑、那些霸凌，就會重新落到我頭上。」

  「我不是追求完美，我是在保命……」

  時硯再也聽不下去了。

  他猛地收緊手臂，將她死死按在懷裡，力道大得仿佛要將她揉進骨血。他的眼眶通紅，聲音顫抖卻堅定得像誓言：

  「艾音，看著我。」

  他捧起她的臉，強迫她直視自己深邃的眼眸。

  「你不是懦弱，你是太勇敢了。在那樣地獄一樣的環境裡，你靠自己活了下來，還長得這麼好，這麼優秀。」

  「從今天起，你的命，我來保。」

  「不需要棍子，不需要月光，也不需要完美的試卷。只要你在我身邊，你就是安全的。哪怕你把天捅個窟窿，我也給你頂著。」

  「以前是你一個人在看月亮，以後……」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溫熱的呼吸灑在她臉上，「以後，我做你的月亮。」

  程艾音看著他，看著這個滿眼都是她的男人，心底那座冰封了二十多年的孤島，終於裂開了一道縫隙，透進了光。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