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熱搜風暴與屏幕後的造物主
《煙雨江南》紀錄片的首支預告片,在凌晨十二點準時上線。
沒有鋪天蓋地的預熱,也沒有買熱搜,可僅僅過了三個小時,#煙雨江南神仙剪輯#的話題就像一顆投入深海的炸彈,瞬間引爆了全網。
程艾音坐在書房的電腦前,看著屏幕上瘋狂滾動的彈幕和不斷攀升的播放量,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氣,連指尖都在微微發麻。
【「天吶!這轉場!這節奏!這哪裡是剪輯,這簡直是賦予了歷史第二次生命!」】
【「歷史老師那段獨白太絕了,聽得我雞皮疙瘩掉一地,這背後得有多深的底蘊才能剪出這種厚重感?」】
【「只有我注意到片尾的視覺顧問是程艾音嗎?這絕對是幕後大佬級別的存在啊!」】
鋪天蓋地的讚美如潮水般湧來,將她徹底淹沒。
程艾音看著那些文字,眼眶一點點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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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她自己知道,這些被全網驚嘆的「神仙剪輯」背後,藏著怎樣一個怯懦的靈魂。
她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很久以前。
那時候的她,剛剛大學畢業,帶著一身孤勇踏入職場,卻被那些看不見的暗礁撞得頭破血流。她太內向了,內向到連拒絕別人都做不到,更別提在職場裡遊刃有餘地周旋。她討厭那些推杯換盞里的爾虞我詐,討厭那些藏在笑臉底下的勾心鬥角。
每一次被迫去迎合,都像是在剝她的一層皮。
後來,她逃了。她一頭扎進了學校的象牙塔,成了一名歷史老師。
因為只有在那裡,在那三尺講台之上,看著台下那一雙雙清澈、青春洋溢的眼睛,聽著他們朝氣蓬勃的讀書聲,她才能感覺到自己被治癒。那些鮮活的生命力,像是一束束光,照進了她陰暗潮濕的世界,讓她覺得,自己也是被這個世界需要的。
可是,講台上的從容,依然無法填補她內心深處的空洞。
她需要一個完全屬於自己的、絕對安全的避風港。
於是,她成了「剪輯太太」。
她戴上耳機,將自己鎖在屏幕後的世界裡。她追星,為愛發電,用無數個熬紅了雙眼的深夜,去創造一個個只屬於她的世界。
在那個世界裡,沒有複雜的人際關係,沒有需要小心翼翼去揣測的人心。所有的素材、音樂、畫面,都聽從她的指揮。她掌控著一切,她享受著這種極致的安全感。
哪怕沒有任何金錢上的收益,可當那些混剪作品發布,當看到評論區里網友們真誠的喜歡和共鳴時,那種巨大的成就感,比任何財富都彌足珍貴。
她以為自己可以永遠躲在這個安全的殼裡。
直到那場首映禮,將那層殼,砸得粉碎。
「在想什麼?」
一道低沉的嗓音在耳邊響起,將程艾音從回憶的深淵中猛地拉了回來。
時硯不知什麼時候走進了書房。他手裡端著一杯溫熱的牛奶,走到她身後,俯下身,將她連同那把椅子一起圈進了自己的懷裡。
程艾音轉過頭,看著他深邃的眼眸,聲音有些發啞:「時硯……他們都在誇我。可是,我覺得自己像個騙子。」
「騙子?」時硯將牛奶放在桌上,修長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看著自己。
「艾音,你創造了這個世界,你賦予了那些冰冷的歷史以溫度。你不是騙子,你是這個世界的造物主。」
他低下頭,溫熱的唇印在她的眉心,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你不需要再躲在屏幕後面了。從今天起,你所有的才華,所有的榮耀,都有我陪你一起接住。」
程艾音看著他,眼淚終於忍不住滑落。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不是震動。程艾音恐懼手機震動帶來的低頻嗡鳴,總控制不住地聯想震顫會揚起浮塵,落在身上弄髒衣物,所以她常年關掉震動,只保留鈴聲。
一陣俏皮搞怪的女聲緩緩響起:「您撥打的用戶正在睡覺,除了要一起睡的,請稍後再撥。」
是助理打來的電話。
「程顧問!爆了!徹底爆了!《煙雨江南》的預告片登頂熱搜第一了!投資方那邊說,要立刻給您辦慶功宴!」
助理激動拔高的聲音透過揚聲器,在安靜的書房裡炸開,尖銳的聲線讓程艾音指尖下意識收緊,強迫自己平穩呼吸,在心裡反覆確認:聲音不會揚起灰塵,不會飄到身上,不會弄髒皮膚。
她握著手機,屏幕亮著,鎖屏壁紙正在自動輪播,幾十張AI漫劇男性角色的精修畫面一張接一張閃過。
時硯的目光落在那塊屏幕上,方才繾綣柔和的眉眼一點點沉下去。他不看這類漫劇,不知道畫面上的人是誰,只看見一張又一張陌生俊朗男人的臉循環跳出,淡淡的酸意漫上眉梢。方才那通搞怪鈴聲還在他耳邊盤旋,那句「除了要一起睡的」,更是悄悄在心底添了幾分酸澀。
程艾音瞥見他的神色,才後知後覺想起鎖屏,慌忙抬手想去按滅屏幕。
助理激動的聲音還在繼續:「熱搜第一!投資方那邊已經安排好了場地,就等您過來!」
程艾音指尖微頓,側眸看了眼身側臉色發沉的時硯,才對著話筒輕聲應答。
「我知道了,晚點回覆你。」
她快速掛斷電話,房間驟然安靜下來。程艾音捏著手機,耳尖發燙,下意識把手機往身後藏了藏。
時硯的視線還停留在那台手機的方向,聲音低沉,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委屈與醋意:「這個鈴聲,還有鎖屏上這麼多別的男生的照片。」
「那、那是AI漫劇的角色啦,叫西門禮臣。」程艾音小聲解釋,睫毛垂著,帶了點撒嬌的慌亂,「鈴聲只是網上淘來的搞怪段子,鎖屏就是覺得畫風好看,存了一堆圖輪播。你沒看過這個漫劇肯定不認識。」
時硯微微傾身靠近她,目光牢牢鎖著她,沒有追問角色的名字,注意力落在方才那句鈴聲上:「『除了要一起睡的』。」他低聲重複了半句,氣息掃過她的臉頰,「什麼樣的人,算這個『一起睡的』?」
溫熱的氣息籠罩下來,曖昧的拉扯感漫開。程艾音往後縮了縮,抬眼偷偷瞄他,忍不住笑:「哎呀那只是網上玩梗的鈴聲,你也吃醋?還有虛擬人物的圖?」
時硯喉結輕滾,伸手,指腹輕輕勾住她握著手機的手腕,把那台手機從她身後牽出來。屏幕恰好刷新出下一張角色插畫。
他掃了一眼,沒有深究角色背景,只是坦誠地承認:「嗯。兩樣都介意。」
程艾音心頭一顫,沒想到他連一句玩笑鈴聲都會放在心上,咬了咬下唇,軟著聲音哄:「就是好玩而已,別多想。」
「你的手機,首頁該放我的照片,鈴聲也該換。」時硯低頭,鼻尖擦過她的耳廓,語氣帶著占有式的撩撥,「把這些換掉,好不好?專屬你的鈴聲,只留給我。」
程艾音被他說得心跳亂了,抬手抵在他肩膀,輕輕推了一下,帶著嗔笑:「時硯,你怎麼連一句網絡段子、一張AI插畫都要較勁。」
「只要分走你的注意力,我就介意。」他握住她抵在肩頭的手,眼底沉沉,「無關是一句話,還是畫裡的人。」
可下一秒,她的呼吸突然猛地一滯。
一陣尖銳的耳鳴毫無預兆地刺穿了她的耳膜,眼前的視線有一瞬間的模糊。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一種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恐慌感,像毒蛇一樣順著脊椎爬了上來。
她太害怕了。
害怕這突如其來的巨大關注,害怕自己一旦站到聚光燈下,就會再次暴露出那些不堪的、破碎的內核。
「艾音?」時硯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異樣,立刻收緊了手臂,將她緊緊貼在自己的胸口。
「我……我沒事。」程艾音死死咬著牙,用盡全身力氣將那股恐慌壓了下去。她抬起頭,對著時硯擠出一個完美的、無懈可擊的微笑。
「時硯,慶功宴……我要穿得好看一點,對不對?」
她不敢告訴他。
她不敢告訴這個剛剛把她從廢墟里抱出來的男人,她其實病得很重。
她怕自己好不容易抓住的這束光,會因為她的破碎,而再次熄滅。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