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清晨的爬山虎和遲到的告別
慶功宴結束,程艾音幾乎是同手同腳地坐進了邁巴赫的副駕駛車門關上的那一刻,外界的喧囂被徹底隔絕。車廂里只開著一盞昏暗的頂燈,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冷杉香氣。時硯沒有立刻發動車子。他靜靜地坐在駕駛座上,目光落在程艾音交疊在膝蓋上的雙手。剛才在宴會上,為了配合他,她端著茶杯跟無數人碰杯。此刻,她正下意識地、極其用力地用指甲摳著食指的邊緣,試圖把剛才沾到的一點茶水漬摳掉。那是她強迫症發作的前兆。
時硯的眼神瞬間暗了下來。他沒有說話,只是從西裝內側的口袋裡,掏出一包未拆封的醫用級消毒濕巾。他傾身靠了過去,高大的身軀瞬間將她籠罩在陰影里。程艾音渾身一僵,還沒來得及反應,時硯已經抽出一張濕巾,極其輕柔地、一點一點地,將她指尖那點並不存在的「污漬」擦拭乾淨。他的動作很慢,很輕,仿佛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程老師,」時硯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廂里顯得格外低沉,「你的強迫症,又犯了。」程艾音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慌亂地想要收回手,卻被時硯反手緊緊握住。「時總……」她的聲音有些發顫,「我只是覺得,剛才的茶水有點髒。」「是嗎?」時硯看著她因為緊張而微微泛紅的臉頰,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心疼。他看著她那根緊繃的純白皮筋,看著她死死攥著衣角的泛白指尖。
他突然想起了十年前,那個清晨。初三開學,他們被分到了不同的班級。那天清晨,陽光很好,教學樓那面長滿爬山虎的牆,綠得刺眼。程艾音從食堂出來,抱著一摞厚厚的複習資料,低著頭,匆匆地從牆下走過。而時硯,就推著那輛白色的單車,迎面朝她走來。那是他們初中時代的最後一次見面。在那個清晨的爬山虎下,他們擦肩而過。他想叫住她,想問她去了哪個班,想問她最近過得好不好。可是他不敢。因為在那之前,他剛剛經歷了一場極其慘烈的「青春期疏遠」。
八年級下學期,當林曉曉喊出那句「時硯讓我告訴你,他喜歡你」之後,時硯整整一個月沒有跟程艾音說過一句話。他害怕。他怕自己的喜歡,會成為她抑鬱症的負擔;他怕自己笨拙的表達,會打破她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安全秩序。於是,他選擇了最愚蠢的方式——疏遠。直到那個清晨,直到他們在那面爬山虎下最後一次擦肩而過,直到中考結束,離開那所學校……他都沒有再跟她說過一句「再見」。他們沒有互留聯繫方式。在那個連手機都不怎麼普及的年紀,一旦分班,一旦畢業,就真的是人海茫茫,再無交集。
「程艾音。」時硯低沉的聲音,將他自己從十年前的回憶中猛地拉回了現實。他看著她,目光深邃而專注,仿佛要看穿她所有的偽裝。「你還記得嗎?」他輕聲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十年前那個清晨,爬山虎下,我推著單車,你低著頭,從我身邊走過。」他頓了頓,將她的手緊緊貼在自己的胸口,讓她感受著他劇烈的心跳:「那個清晨,我沒有叫住你。我以為,我們會就這樣走散了。」
「我找了你整整十年。」他的眼眶微微泛紅,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艾音,這一次,我絕對不會再讓你一個人,面對這些『灰塵』了。」程艾音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猛地一滯。她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看著他眼底毫不掩飾的深情與懊悔。
原來,那個清晨的擦肩而過,不僅是她的遺憾,更是他整整十年的痛。那一刻,她心裡那座堅不可摧的堡壘,徹底崩塌。
十年爬山虎常青,他遲到十年的偏愛,終於落進了她掌心。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