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門源小鎮，皆無姓名
許念在昏迷中，做了一個夢。
她夢見，自己站在一片荒原上。
荒原很大，一望無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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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是灰色的。
沒有太陽，沒有月亮，沒有星星。
只有一片灰色。
荒原上，沒有植物。
只有碎石和黃沙。
風，從荒原的遠處，吹過來，帶著黃沙，打在她的臉上。
她站在荒原的中央，不知道自己在哪裡。
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
她只是站在那裡，看著眼前的荒原，眼睛裡，滿是迷茫。
「我是誰？」她喃喃自語。
她不記得自己是誰了。
她不記得自己的名字。
不記得自己從哪裡來。
不記得自己要到哪裡去。
她只是站在那裡，像是一個沒有靈魂的空殼。
然後，她聽到了一個聲音。
一個很輕很輕的聲音，從她的心臟里，傳出來。
「許念。」
那個聲音，叫了她的名字。
許念。
她的名字，叫許念。
她想起來了。
她叫許念。
她是許硯的妹妹。
她在第七扇門裡，看守了三十年。
她的半張臉，曾經變成過門。
後來，她的哥哥，許硯，修復了第七扇門。
她選擇留在第七扇門裡，看守那些還沒有被完全修復的名字。
再後來，守門人重新打開了第七扇門。
她被門吞噬了。
然後，她的哥哥，許硯，來到了第九扇門，救了她。
可守門人，在她的身體裡，種了一個種子。
一個門的種子。
等它發芽的時候，她，就會變成一扇門。
「哥哥……」許念喃喃自語，「哥哥，救我……」
她的心臟里，那個種子，在緩慢地旋轉。
每旋轉一次，它的表面，就會伸出一根很細的絲。
絲，扎進她的心臟肌肉里。
一根，一根，又一根。
種子，和她的心臟，已經長在了一起。
她能感覺到，種子在生長。
緩慢地，卻堅定地，生長。
它在吸收她的生命力。
它在把她，變成一扇門。
「不……」許念喃喃自語，「我不要變成門……我不要……」
她想反抗。
可她沒有力氣。
她的身體，很虛弱。
像是一根快要熄滅的蠟燭。
她只能任由種子，在她的心臟里，生長。
然後，她聽到了另一個聲音。
一個很熟悉的聲音。
「許念。」
那個聲音，叫了她的名字。
是哥哥。
是許硯的聲音。
「哥哥……」許念喃喃自語，「哥哥，是你嗎？」
「是我。」那個聲音說，「許念，我來了。我來救你了。」
「哥哥……」許念的眼睛裡，湧出了淚水，「哥哥，我感覺我的身體裡，有什麼東西在長……它在把我變成門……哥哥，我好害怕……」
「別怕。」那個聲音說，「哥哥一定會救你的。哥哥不會讓你變成門的。」
「真的嗎？」許念問。
「真的。」那個聲音說，「哥哥答應你。」
許念笑了。
她的嘴角，露出了一絲微笑。
她相信哥哥。
哥哥一定會救她的。
一定會。
然後，她的意識，又開始模糊了。
她又陷入了昏迷。
可她的嘴角，還帶著微笑。
因為她知道，哥哥在她身邊。
哥哥一定會救她的。
……
硯抱著昏迷的許念，站在守門人面前。
許念的嘴角，帶著一絲微笑。
像是在做一個好夢。
硯看著她，眼睛裡，滿是心疼。
他知道，她在昏迷中，一定很害怕。
可她相信他。
她相信，他一定會救她。
他不能讓她失望。
「把種子取出來。」硯說，聲音很堅定，「我不會讓她變成門的。」
守門人，看著硯，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雖然面具上沒有嘴巴，可硯能感覺到，他在笑。
「修復者。」他說，「你以為，你能救她？」
「我能。」硯說。
「你不能。」守門人搖了搖頭，「種子，一旦種上，就取不出來了。除非……」
「除非什麼？」硯急切地問。
「除非，你願意用自己的名字，換她的名字。」守門人說，「你把你的名字，給種子。種子吸收了你的名字，就會從她的心臟里，脫落下來。」
硯的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緊緊地攥住了。
用自己的名字，換她的名字。
他已經忘記了自己的名字。
他現在，叫硯。
叫修復者。
如果他把「硯」這個名字，給了種子，他就會變成一個沒有名字的空殼。
和那些被門吞噬的人，一樣。
「不！」陸霜喊了一聲，「硯，不要！」
「對！」顧衍也喊了一聲，「不要用你的名字換！我們再想別的辦法！」
硯看著懷裡的許念，沉默了很久。
許念的嘴角，還帶著微笑。
她相信他。
她相信，他一定會救她。
他不能讓她失望。
「好。」硯說，「我用我的名字，換她的名字。」
「硯！」陸霜和顧衍，同時喊了一聲。
硯轉過頭，看著他們，笑了笑。
「沒事的。」他說，「我已經忘記過一次自己的名字了。再忘記一次，也沒關係。」
「可……」陸霜還想說什麼。
「別說了。」硯打斷了她，「我已經決定了。」
他轉過頭，看著守門人。
「開始吧。」他說。
守門人，看著硯，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點了點頭。
「好。」他說，「如你所願。」
他伸出手，按在了生命之樹的樹幹上。
生命之樹，開始發光。
很亮很亮的白光，從樹幹的表面，爆發出來。
整個空間，都被白光照亮了。
然後，從生命之樹的樹枝上，飛下來一顆黑色的果實。
果實，飛到了許念的胸口前。
然後，果實，進入了許念的身體。
許念的身體，晃了一下。
她的心臟里，那個種子，開始發光。
黑色的光，從她的心臟里，透出來。
然後，種子，開始從她的心臟里，脫落。
一根一根的絲，從心臟的肌肉里，拔出來。
「噗。」
「噗。」
「噗。」
種子，徹底從許念的心臟里，脫落了下來。
它飛到了空中，然後，進入了硯的身體。
硯的身體，晃了一下。
他的心臟里，出現了一顆種子。
黑色的種子，在他的心臟里，緩慢地旋轉。
然後，種子，開始吸收他的名字。
「硯」這個名字，開始一點一點地，變得模糊。
像是被水沖淡的墨跡。
硯的眼睛裡，開始出現迷茫。
他忘記了自己叫硯。
他忘記了自己是修復者。
他忘記了許念。
忘記了陸霜。
忘記了顧衍。
他變成了一個沒有名字的空殼。
可他的手，還抱著許念。
緊緊地抱著。
像是在抱著，他最重要的東西。
許念，睜開了眼睛。
她的眼睛裡，滿是清明。
她的心臟里，種子已經消失了。
她恢復了。
她看著懷裡的硯，看著他迷茫的眼睛，眼淚，涌了出來。
「哥哥……」她喃喃自語，「哥哥，你怎麼了？」
硯沒有回答。
他只是抱著她，眼睛裡，滿是迷茫。
他不認識她了。
他忘記了她是誰。
許念抱著硯，嚎啕大哭。
「哥哥！」她喊，「哥哥，你醒醒！你看看我！我是許念啊！」
可硯，還是沒有反應。
他只是抱著她，眼睛裡，滿是迷茫。
守門人，看著這一切，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
「修復者。」他說，「你用自己的名字，換了她的名字。你現在，變成了一個沒有名字的空殼。」
「可你知道嗎？」他說，「這正是我們想要的。」
「一個沒有名字的修復者，才是最完美的修復者。」
「因為，你沒有名字，就沒有弱點。沒有弱點，就能修復一切。」
「包括，這個世界。」
守門人，站起身，走到硯面前。
他伸出手，按在了硯的額頭上。
「修復者。」他說，「跟我們走吧。我們一起，修復這個世界。」
硯的眼睛裡，迷茫，一點一點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白。
一片沒有任何感情的空白。
他點了點頭。
「好。」他說。
他的聲音，很平靜。
平靜得，像是一個沒有靈魂的機器。
許念看著硯，眼睛裡，滿是恐懼。
「哥哥！」她喊，「哥哥，你怎麼了？你不認識我了嗎？我是許念啊！你的妹妹啊！」
可硯，沒有看她。
他只是站在那裡，眼睛裡，一片空白。
他忘記了她。
他忘記了一切。
陸霜和顧衍，看著這一切，眼睛裡，滿是恐懼。
「硯……」陸霜喃喃自語，「硯，你醒醒……」
可硯，沒有反應。
守門人，看著許念、陸霜和顧衍，笑了笑。
「你們可以走了。」他說，「修復者，現在是我們的了。」
「不！」許念喊，「我不會把哥哥留給你們的！」
她站起身，想要衝向硯。
可守門人，揮了揮手。
一道白光，從他的手裡，爆發出來。
白光，擊中了許念。
許念的身體，晃了一下，然後，暈了過去。
「許念！」陸霜和顧衍，同時喊了一聲。
他們衝上去，扶住了許念。
守門人，看著他們，搖了搖頭。
「走吧。」他說，「不要再來了。」
他揮了揮手。
一道白光，從他的手裡，爆發出來。
白光，包裹住了陸霜、顧衍和昏迷的許念。
然後，他們消失了。
空間裡，只剩下守門人和硯。
守門人，看著硯，笑了笑。
「修復者。」他說，「我們開始吧。」
「修復這個世界。」
硯，點了點頭。
「好。」他說。
他的聲音，很平靜。
平靜得，像是一個沒有靈魂的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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