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接替或阻,一念之間
顧建國轉過身來,面對著許硯。
他的臉上,沒有眼睛,沒有鼻子,沒有嘴巴。
只有七道裂紋。
可許硯感覺,他在看自己。
那七道裂紋,像是七隻眼睛,在審視他。
走廊里安靜了很久。
然後,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不是從顧建國的臉上發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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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嘴巴。
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從很近的地方傳來。
像是從走廊的盡頭傳來,又像是從許硯自己的腦子裡傳來。
既遠,又近。
既陌生,又熟悉。
「你來了。」那個聲音說。
許硯的後背,一陣發涼。
「第二個編號零。」那個聲音說,「你終於來了。」
許硯深吸一口氣,穩住自己的聲音:「你是顧建國?」
那個聲音,沉默了一會兒。
「顧建國?」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像是在回憶一個很久遠的詞,「這個名字,我好像用過。」
「可我不記得了。」
「走進這扇門的人,都要忘記自己。」
「我忘記了。」
「許念也忘記了一半。」
「你呢?」那個聲音問,「你準備忘記自己嗎?」
許硯沒有回答。
他看了一眼許念。
許念站在顧建國旁邊,左半邊清晰的臉上,露出一絲擔憂。
她微微搖了搖頭,像是在示意他,不要回答這個問題。
「我不會忘記自己。」許硯說。
那個聲音,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笑了。
笑聲,也是既遠又近,既陌生又熟悉。
「每一個走進這扇門的人,」他說,「都這麼說。」
「可最後,都忘記了。」
「因為這扇門,會一點一點地,吃掉你的名字。」
「名字沒了,你就沒了。」
「你就變成了門。」
許硯攥緊了口袋裡的七把鑰匙。
鑰匙是熱的。
像是在給他力量。
「你叫我來,」許硯說,「不是為了讓我忘記自己。」
「你叫我來,是為了什麼?」
那個聲音,沉默了很久。
走廊里的燈,一盞一盞地亮著,冷白色的光,照在三個人的身上。
然後,那個聲音,再次響了起來。
這一次,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疲憊,一絲無奈,還有一絲,許硯聽不懂的東西。
「我叫你來,」他說,「是因為我快撐不住了。」
「四十年了。」
「許念喊了我三十年的名字,可我的名字,還是快消失了。」
「再過不久,我就會徹底變成門。」
「到那時候,這扇門,就再也關不上了。」
「門裡的東西,會出來。」
「所以,」他說,「我需要你做一個選擇。」
「什麼選擇?」許硯問。
那個聲音,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問出了那個問題。
那個許硯這輩子,最難回答的問題。
「你是來接替我的,」他說,「還是來阻止我的?」
許硯愣住了。
「接替你?」他問,「什麼意思?」
「接替我,」那個聲音說,「就是變成新的門。」
「你把你的名字,刻在牆上。」
「你忘記自己。」
「你變成門。」
「這樣,這扇門,就還能繼續存在。」
「門裡的東西,就不會出來。」
「世界,就還是原來的樣子。」
「那阻止你呢?」許硯問。
「阻止我,」那個聲音說,「就是毀掉這扇門。」
「你用七把鑰匙,打開門的核心。」
「然後,毀掉它。」
「這樣,我就徹底消失了。」
「這扇門,就再也不存在了。」
「門裡的東西,也會跟著消失。」
「世界,就安全了。」
許硯沉默了。
他看著顧建國臉上的七道裂紋,看著許念半張清晰半張模糊的臉,看著牆壁上一個一個模糊的名字。
「毀掉這扇門,」他說,「許念會怎麼樣?」
那個聲音,沉默了一會兒。
「她的名字,已經刻在了牆上。」他說,「和門連在了一起。」
「門毀了,她的名字,也會跟著消失。」
「她也會消失。」
許硯的心,沉了下去。
他看著許念。
許念左半邊清晰的臉上,露出一絲微笑。
「哥,」她說,「沒關係。」
「我在門裡待了三十年,已經夠了。」
「如果毀掉這扇門,能讓世界安全,」她說,「我願意。」
許硯沒有說話。
他站在走廊里,看著許念,看著顧建國,看著牆壁上一個一個的名字。
接替顧建國,變成新的門,讓這扇門繼續存在——許念可以活,可他會忘記自己,變成門。
阻止顧建國,毀掉這扇門,讓世界安全——他可以活,可許念會消失。
兩個選擇,都有代價。
兩個選擇,都有人要犧牲。
許硯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問了顧建國一個問題。
一個他必須先弄清楚的問題。
「你建立異常局的時候,」他說,「是想管理這扇門,還是想毀掉這扇門?」
走廊里,安靜了很久。
顧建國臉上的七道裂紋,微微動了一下。
像是在回憶。
然後,那個聲音,再次響了起來。
這一次,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苦澀,一絲悔恨,還有一絲,許硯聽得懂的東西。
「我本來想毀掉它。」他說。
「一九七六年,我發現了這扇門。」
「我知道,這扇門,會吃掉人的名字,會讓人變成門。」
「我知道,如果這扇門存在,就會有人走進來,就會有人消失。」
「所以我建立了異常局,想管理這扇門,想阻止人走進來。」
「可後來我發現,」他的聲音,低了下去,「我管不住它。」
「這扇門,會自己找人。」
「它會找到那些,名字正在消失的人。」
「它會讓那些人,走進來。」
「我管不住。」
「所以我想毀掉它。」
「可我走進來之後,」他說,「發現我毀不掉它。」
「因為我就是它。」
走廊里的燈,一盞一盞地亮著。
冷白色的光,照在三個人的身上。
許硯站在那裡,看著顧建國臉上的七道裂紋,很久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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