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門內長廊,滿壁姓名
門在身後關上了。
許硯站在走廊里,聽著身後門板合攏的聲音,很輕,像是一聲嘆息。
走廊很長。
比他想像的,長得多。
灰白色的牆壁,從腳下一直延伸到視線的盡頭,看不到頭。頭頂上,一排一排的燈,懸在天花板上,發出冷白色的光。
燈是感應的。
他往前走一步,頭頂上的燈,就亮一盞。
他再往前走一步,再亮一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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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這條走廊,在歡迎他,又像是在審視他。
許硯往前走了幾步,然後停住了。
因為他看見了牆壁上的東西。
名字。
牆壁上,刻滿了名字。
不是寫上去的,是刻上去的。
每一個字,都深深地陷進牆壁里,筆畫的邊緣,泛著一層淡淡的灰白色,像是牆壁自己長出來的。
名字有很多。
有的名字,刻得很深,筆畫清晰,連筆鋒都看得出來——像是刻名字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氣,想把自己的名字,牢牢地釘在牆上。
有的名字,刻得很淺,筆畫模糊,有些字只剩下一個偏旁,像是被時間磨掉了,又像是刻名字的人,已經沒有力氣刻完了。
還有的名字,已經幾乎看不見了,只剩下一片淡淡的痕跡,像是牆壁上的一塊污漬。
許硯伸手,摸了摸最近的一個名字。
名字是「周明遠」。
刻得很深,筆畫清晰。
可他的手指,觸到牆壁的那一刻,感覺到了一股微弱的溫度。
像是這個名字,還活著。
「每一個走進這扇門的人,」許硯低聲說,「名字都會被刻在牆上。」
他往前走,一邊走,一邊看牆壁上的名字。
「李淑芬。」
「王大海。」
「陳志強。」
「趙秀蘭。」
名字一個接一個,從他的眼前掠過。
有的名字,他認識,是異常局檔案里記錄過的失蹤人員。
有的名字,他不認識,可能是更早之前走進這扇門的人。
他走了大概五十步,然後停住了。
因為他在牆壁上,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顧建國。」
三個字,刻在牆壁上,位置大概在他胸口的高度。
刻得很深。
可筆畫,已經模糊了。
「顧」字的左邊,已經幾乎和牆壁融為一體,只剩下右邊的「頁」,還能勉強辨認。
「建」字的走之底,已經看不見了,只剩下上面的「聿」。
「國」字的外框,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裡面的「玉」,還剩下一點痕跡。
三個字,像是被時間一點點地吃掉了。
許硯伸手,摸了摸「顧建國」三個字。
牆壁是冷的。
沒有溫度。
和剛才那個「周明遠」不一樣。
「他已經變成牆的一部分了。」許硯低聲說。
他繼續往前走。
又走了大概十步,他停住了。
因為他在「顧建國」三個字的旁邊,看到了另一個名字。
「許念。」
兩個字,刻在牆壁上,位置比「顧建國」稍低一點,大概在他腰部的高度。
刻得很深。
筆畫清晰。
「許」字的言字旁,每一筆都清清楚楚,連橫折提的鋒,都看得出來。
「念」字的心字底,四個點,一個不少,像是刻名字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氣,想把自己的心,也刻進去。
兩個字,還很新。
和「顧建國」三個字的模糊,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許硯伸手,摸了摸「許念」兩個字。
牆壁是溫的。
有溫度。
像是這兩個字,還在呼吸。
「她把名字刻在牆上。」許硯說,「用這種方式,阻止自己徹底忘記自己。」
「她在門裡,給自己找了個位置。」
他看著「許念」兩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繼續往前走。
走廊的盡頭,有兩個人影。
一個,是女人的身影,很瘦,穿著一件灰色的外套,頭髮很長,垂到腰間。
許念。
另一個,是男人的身影,很高,穿著一件舊式的藍色工作服,背對著他,看不清臉。
顧建國。
兩個人影,站在走廊的盡頭,背對著他,像是在等什麼。
許硯深吸一口氣,繼續往前走。
口袋裡的七把鑰匙,同時熱了起來。
像是在回應牆壁上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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