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日誌新寫,姓名將消
電話是凌晨兩點打來的。
許硯還沒睡,他坐在旅館的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
研究生院老樓的方向,有一線灰白色的光,從樓縫裡透出來,像是第七扇門,還立在那裡。
手機響了。
是孫宇。
許硯接起電話。
「許硯?」孫宇的聲音,很急促,帶著喘息,像是跑過來的。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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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快來技術科。」孫宇說,「機器日誌里,出現了一條新記錄。」
許硯皺眉:「什麼記錄?」
「我念給你聽。」孫宇說,「時間戳,今天,凌晨一點四十七分。寫入內容:編號零,即將開門。」
許硯的手指,攥緊了手機。
「機器自己寫的?」他問。
「機器自己寫的。」孫宇說,「沒有任何人操作。我查了操作日誌,凌晨一點四十七分,技術科沒有人,機房的門是鎖著的。」
「可這條記錄,就是在那個時間,被寫進去了。」
「機器自己寫的。」許硯重複了一遍。
「對。」孫宇說,「而且,這條記錄的格式,和以前的記錄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以前的記錄,都是『觀測對象編號零,狀態:在路上』這樣的格式。有主語,有狀態,有標點。」
「可這條記錄,」孫宇說,「只有六個字:編號零,即將開門。」
「沒有主語,沒有狀態,沒有標點。」
「像是一個命令。」
許硯沉默了一會兒。
「我馬上過來。」他說。
他掛了電話,起身穿外套。
陸霜從隔壁房間出來,看見他在穿外套,問:「這麼晚,去哪?」
「技術科。」許硯說,「機器自己寫了一條新記錄。」
陸霜的臉色變了:「寫了什麼?」
「編號零,即將開門。」
陸霜沒有再問,她轉身去拿外套。
兩人走出旅館,叫了一輛車,往異常局總部去。
車上,許硯看著窗外的夜色,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
臉還是那張臉。
可他覺得,臉上的輪廓,好像淡了一點。
像是一張照片,被陽光曬久了,顏色褪了一層。
他拿出手機,打開前置攝像頭。
屏幕里,是他的臉。
五官還在,可眉眼之間,好像蒙了一層霧。
他眨了眨眼。
霧散了。
「怎麼了?」陸霜問。
「沒什麼。」許硯說,把手機收起來。
車到異常局總部,孫宇在門口等他們。
他的臉色,比電話里更差。
「跟我來。」他說,帶著他們往技術科走。
機房裡,嗡嗡地響著。
孫宇走到一台終端前,調出機器日誌,指著屏幕上的一行字:
【編號零,即將開門。】
時間戳:今天,凌晨一點四十七分。
許硯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這條記錄,」他說,「是機器自己寫的。」
「對。」孫宇說。
「機器在告訴我們,」許硯說,「編號零,即將開門。」
「可編號零不是一個人,是一個位置。」
「機器說的『即將開門』,不是說某個人要開門。」
「是說,那個位置,即將被填滿。」
他轉過身,看著陸霜和孫宇。
「我就是那個位置。」他說。
陸霜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可她忽然愣住了。
「你……」她看著許硯,眉頭皺起來,「你叫什麼來著?」
許硯的心,沉了一下。
「許硯。」他說。
「哦,對,許硯。」陸霜說,可她的語氣里,帶著一絲不確定,像是在確認一個快要忘記的名字。
孫宇也看著許硯,眼神里,有一絲茫然。
「你是……」他說,「老周帶出來的那個殯儀館的人?」
「是。」許硯說。
「你叫……」孫宇撓了撓頭,「抱歉,我一時想不起來了。」
許硯沒有說話。
他走到終端前,調出自己的觀測檔案。
檔案的第一行,是他的名字。
【觀測對象:許硯。】
可「許」字,已經淡了。
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像是用橡皮擦過,還沒擦乾淨。
「硯」字,還在。
可也比以前,淡了一層。
「我的名字,」許硯說,「正在消失。」
機房裡的機器,嗡嗡地響著。
屏幕上,那行字還在:
【編號零,即將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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